将洞窟内的邪祠彻底捣毁,并将那疯癫女子押回王府地牢严加看管后,天色已蒙蒙亮。一场持续数日的扬州怪谈,终以邪祟落网告终。
回到林府,紧绷的弦一旦松开,疲惫便如潮水般涌来。尤其是陆清昭,左臂伤口因强行运劲及被那邪异红绸扫中,加之寒湿入侵,情况颇为不妙。鲜血早已浸透临时包扎的布条,伤口周围红肿发热,甚至隐隐有些发黑,人也发起低烧,脸色苍白得吓人。
“快!快请柳先生!”林母见状,立刻吩咐下去,脸上带着真切的担忧。陆清昭在此事中展现的智慧与决断,已赢得林家上下由衷的敬佩。
柳当归早已备好药箱候着,一看陆清昭的伤势,胡子都翘了起来:“胡闹!真是胡闹!旧伤未愈,又添新创,还沾染了阴寒邪气!你这小子,真当自己是铁打的不成!”
他一边数落,一边手脚麻利地剪开染血的衣袖,清理伤口,敷上特制的解毒驱寒的药膏。药膏触及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陆清昭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依旧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的痛苦。
叶明霄在一旁看得心都揪在了一起,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心疼和焦急,恨不得自己能替他疼。他抢着帮柳当归递纱布、端热水,动作小心翼翼,眼神几乎黏在陆清昭的伤口和苍白的脸上。
“柳大爷,您轻点……清昭他肯定很疼……”叶明霄忍不住小声央求。
柳当归白了他一眼:“现在知道心疼了?早干嘛去了?打架的时候怎么不拦着点?”话虽如此,手上的动作还是下意识放轻柔了些。
陆清昭闻言,抬起因发烧而有些水汽氤氲的黑眸,瞥了叶明霄一眼。那眼神复杂,似乎带着一丝无力,又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动。他哑声道:“……多事。”
声音虚弱,却没什么杀伤力。
叶明霄被他这一眼看得心里一酸,非但没退缩,反而更凑近了些,拿着拧干的热毛巾,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额角的冷汗,嘴里嘟囔着:“就多事!疼也不知道喊一声,就知道硬撑……”
他的动作笨拙又轻柔,气息拂过陆清昭的耳际,带着阳光般的暖意。
陆清昭身体微微一僵,本想偏头避开,但最终却只是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任由叶明霄动作。那小心翼翼的触碰,似乎真的驱散了一些伤口的冰冷和身体的不适。
柳当归看着这两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摇摇头,专心包扎。
处理好伤口,又灌下一碗苦得让人舌根发麻的汤药,陆清昭才被允许休息。他几乎是一沾枕头,便因药力和疲惫沉沉睡去,只是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仿佛在梦中仍不得安宁。
叶明霄却不放心,执意要留在外间守着。林母见状,便让人搬来一张软榻,又准备了清淡的粥品和小菜温着。
这一觉,陆清昭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睁开眼时,屋内光线柔和,药香弥漫,左臂的剧痛已转为沉闷的酸胀,身体也轻松了不少。
他略微一动,守在外间的叶明霄立刻像只警觉的大狗般蹿了进来,眼睛亮晶晶的:“清昭你醒啦!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饿不饿?柳大爷说醒了得先吃点东西才能喝药!”
他连珠炮似的问题砸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陆清昭看着他眼下的淡青和明显一直守着的模样,那句习惯性的“无碍”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叶明霄立刻喜笑颜开,忙不迭地跑去端来一直温着的清粥小菜,小心翼翼地扶他坐起,甚至还想亲手喂他,被陆清昭一个冷淡的眼神瞪了回去,只好讪讪地坐在床边,眼巴巴地看着他自己吃。
阳光透过窗棂洒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院子里传来林云飞练剑的呼喝声和柳当归捣药的动静,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连日来的阴霾、紧张、恐惧,仿佛都随着那地下邪祠的捣毁而渐渐消散。
陆清昭安静地喝着粥,偶尔抬眸,能看到叶明霄坐在光影里,正眉飞色舞地小声跟他说着林云飞刚才练剑时差点摔个屁墩儿的糗事,小酒涡在阳光下格外明显,充满了生机勃勃的暖意。
他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窗外,扬州城经过一夜雨疏风骤,已是晴空万里。温暖的阳光洒满这座温柔而富庶的城市,街市上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与繁华,仿佛那场笼罩全城的“水仙”噩梦,从未发生过。
至少此刻,岁月静好。
陆清昭垂下眼眸,掩去眼底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他的伤需要时间愈合,扬州的故事,似乎也暂时画上了一个句点。
但谁都知道,对于他们而言,旅途还很长。下一个谜题,或许已在未知的前方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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