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
当林渊再次推开三号实验室大门的时候，里面的空气，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整个实验室，烟雾缭绕。
十几名研究员，个个顶着一双兔子似的红眼睛，满脸憔悴。
地上，桌上，扔满了揉成一团的计算稿纸。
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旁边，多出了一大片他们昨晚连夜推演出的，关于“偏析”问题的计算过程。
结论，只有一个。
林渊，是对的。
那个被他们所有人忽略的致命问题，真实存在。
这一个结论，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实验室里每一个人的脸上。
尤其是项目负责人，王建国教授。
他坐在桌子后面，手里夹着一根快要烧到指头的烟，脸色黑得像锅底。
羞愧，恼怒，还有一丝自己都未曾察问的恐惧，在他心里翻江倒海。
他这辈子，还从没这么丢人过！
看到林渊神清气爽地走进来，那份轻松惬意，与实验室里的颓败气氛，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
王建国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窜了起来。
他把烟头狠狠地摁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
“你的‘新材料’呢？”
“不会是吹了一晚上牛，现在拿不出东西，跑过来看我们笑话的吧？”
他身后的几个年轻研究员，也纷纷投来不善的目光。
林渊没有说话。
他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只是走到实验台前，随手将那块黑乎乎的金属锭，往台子上一扔。
“当！”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那块金属上。
那是一块……什么玩意儿？
通体漆黑，表面粗糙，边角还有着不规则的形状，看上去，就像一块从炉渣里扒出来的，烧废了的铁疙瘩。
其貌不扬，甚至，有点丑。
空气凝固了两秒。
“噗嗤——”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再也忍不住，当场笑了出来。
“林顾问，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你折腾了半天，就拿了这么一块烧黑的铁疙瘩，来糊弄我们？”
他的笑声，像一根导火索。
整个实验室里，压抑的气氛瞬间被打破，好几个人都露出了讥讽的笑容。
王建国看着那块“废铁”，再看看林渊那张平静的脸，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感觉自己作为一个顶尖科学家的尊严，被这个黄口小儿，按在地上，反复践踏！
“好！好得很！”
王建国怒极反笑，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那块金属锭，对着身边的助手，发出了咆哮。
“给我测！”
“把所有能上的设备，全都给我用上！用最高规格的测试！”
“我倒要看看，这块废铁疙瘩里，到底能开出什么花来！”
他的眼睛已经红了，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歇斯底里的疯狂。
“先上高温测试！”
“把高频炉给我开起来，直接上1500度！给我烧！”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
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块不知所谓的“废铁”，当场烧成一滩铁水！
他要把林渊那张狂妄的脸皮，彻底撕下来，踩在脚下！
“是！”
助手被他吓得一个哆嗦，赶紧和其他人一起，手忙脚乱地去准备测试。
他们看向林渊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幸灾乐祸。
这小子，彻底把王教授给惹毛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
很快，实验室里最精密的那台高温高频炉，被启动了。
一只机械臂，小心翼翼地夹起了那块黑色的金属锭，将它缓缓放进了炉膛中心的石墨坩埚里。
炉门关闭。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隔着厚厚的耐高温观察窗，注视着炉膛内部。
王建国抱臂站在最前面，脸上满是冰冷的狞笑。
“开始！”
随着他一声令下，操作员按下了启动按钮。
“嗡——”
高频炉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炉膛内的温度，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飙升！
控制面板上，红色的数字在飞速跳动。
500℃！
800℃！
1000℃！
实验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1300℃了！快到普通钢材的熔点了！”一个研究员低声说道。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死死地盯着观察窗，等着看那块铁疙瘩，是如何被烧得通红，然后一点点软化，最终化为一滩铁水。
王建国的嘴角，已经勾起了一抹胜利的冷笑。
然而——
1400℃！
1450℃！
1500℃！
当温度最终稳定在1500摄氏度这个恐怖的数字上时，预想中的一幕，并没有发生。
炉膛的内部，已经是一片刺眼的白炽色，散发着足以熔化一切的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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