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背靠树干，呼吸压得很低。那串小脚印还在枯叶上，可他没动。
他知道不对劲。这片林子没人来，哪来的孩子？
他盯着脚印边缘的泥土，发现那痕迹太整齐了，像是用刀刻出来的。再看树后布料摩擦的声音，节奏一致，每隔三秒响一次，像有人在故意晃动衣角。
是调虎离山。
他慢慢松开握石的手，从怀里摸出最后两枚银针。一枚夹在指间，另一枚轻轻插进左袖口的褶缝里。动作很慢，生怕惊动什么。
然后他往前走了三步，故意踩断一根枯枝。
“咔。”
对面树后立刻没了动静。
林寒嘴角一扯，转身就走。他不往密林深处去，反而朝着林子边缘走，那里有座破旧客栈，墙塌了一半，门板歪在地上。他记得这地方，三天前路过时还想着，这种地方最适合埋伏别人。
他走进去，先绕了一圈。房梁还算结实，角落堆着些稻草，地上有老鼠爬过的痕迹。他把银针分别卡在窗框和门框的裂缝里，只要有人碰，就会掉下来发出响声。
做完这些，他靠着墙坐下来，咳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足够传出去。
屋顶瓦片很快有了动静，轻微的摩擦声，像是有人趴着挪动。接着，两道黑影贴着断墙外侧靠近，一个蹲在东边，一个藏在西边。
房梁上也有重量压下来，灰尘簌簌落下。
来了三个。
林寒闭眼，等。
片刻后，一支飞镖从房梁射下，直取咽喉。他头一偏，飞镖擦着脖子钉进身后的土墙。第二支紧跟着来，打肩膀。他抬手用臂骨挡住，疼得闷哼一声。第三直奔胸口，他翻身滚开，飞镖扎进稻草堆。
三镖落空。
房梁上的杀手轻跃而下，落地无声。是个高个子，黑巾蒙面，只露一双眼睛。他手里握着一对短刺，一步步朝林寒逼近。
林寒喘着气，左手垂着，右手悄悄摸向胸前。那里缝着一块布，布里藏着母亲留下的银镯碎片。碎片内侧，他早就涂了紫菀草粉——这药粉平时无害，一旦碰到毒物，立刻会蒸腾出灰紫色雾气。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杀手走到三步远时停下，冷笑一声：“跑得挺快，现在呢？胳膊抬不起来了吧？”
林寒没说话，猛地咳嗽两声，身体往后缩。
杀手上前一步，抬起短刺指向他喉咙：“交出《青囊针经》，给你个痛快。”
林寒忽然抬手，把银镯碎片迎着对方袖口甩过去。
杀手本能地挥臂格挡，碎片撞在他手腕处，粉末瞬间扬起。几乎同时，一股淡淡的腥甜味从他袖子里飘出来——那是毒烟泄露的征兆。
粉末遇毒，立刻反应。
“轰”地一声，灰紫色浓雾炸开，填满整个屋子。
杀手瞪大眼，想后退，可已经晚了。他吸进一口，喉咙立刻像被火烫过，发出“咯咯”的声音。双腿发软，跪倒在地，手指抓着地面，指甲翻了起来。
林寒趁机滚到墙角，抓起刚才掉落的银针，塞进嘴里咬住。
外面两个杀手听到动静，冲了进来。
一人刚踏进门，就被窗框上的银针砸中脚背，低头一看，针尖泛着青黑色——有毒。他慌忙后退，却撞上了同伴。
两人挤在门口，看着屋里的毒雾不敢进。
“老大中毒了！”其中一个喊。
“用迷香逼他出来！”另一个掏出一个小瓷瓶，准备往里撒药粉。
林寒趴在地上，屏住呼吸。他知道迷香一进来，毒雾就会乱窜，自己也活不了。必须抢在前面动手。
他摸出怀里的火折子，吹了两下，点燃了稻草堆。
火焰“腾”地烧起来，热气往上冲，带动空气流动。毒雾被火势卷着，反向扑向门口。
两个杀手猝不及防，吸入一口，当场呛咳不止。一人捂着嘴倒退，另一人转身要逃，却被林寒甩出的银针钉中大腿，摔倒在地。
林寒爬过去，用石头压住那人四肢，掰开他的嘴。
果然，舌根底下藏着个小铁皮囊。他抠出来，打开盖子闻了一下。
一股熟悉的药味钻进鼻子。
和银镯碎片上的残留味道一模一样。
他心头一震。
这时，房梁上的杀手挣扎着抬起头，满脸涨紫，眼白布满血丝。他看着林寒，嘴唇颤动，嘶哑地说：“苏家药库……你们……都逃不掉……”
话没说完，头一歪，不动了。
林寒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右掌伤口裂得更深了，血顺着指尖滴到毒囊上，晕成一片。
他低头看着那个铁皮囊，又看向屋外。
天快亮了，远处山脊露出轮廓。他知道那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他扶着墙站起来，把毒囊塞进怀里。顺手捡起地上的一支短刺，拄着往外走。
刚迈出门口，脚下踩到一块硬物。
低头一看，是半截断裂的箭尾，上面绑着一小片褪色的红绳。
他愣了一下。
这不是昨晚追他的杀手用的箭。
这是更早之前，射进医馆的那一批。
也就是说，这些人不是临时雇的，是一路跟着他过来的。
他弯腰捡起箭尾，放进包袱里。
走出十步，身后传来“啪”的一声。
回头一看，是那具尸体的手臂掉了下来，露出手腕内侧一道陈年疤痕。
林寒没再看，转身朝东边山路走去。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他肩上。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他没停。
前方路口立着块残碑，字迹模糊，只能看清一个“苏”字。
林寒站住，伸手摸了摸那个字。
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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