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贴着城墙根走了半里地,风从荒地那边吹过来,带着点干草和泥土的味道。他左手还绑着那根树枝,布条缠得不松不紧,正好让整条胳膊垂着不动。右掌心的伤口一直在渗血,但他没去管。
他摸了摸腰间,外衣还在。那件染血的旧袍子,是他唯一能用的饵。
前面就是岔路口。三条路,一条往东通柳家屯,一条往北绕城,另一条往西直插山沟。他知道那些人一定会盯着东边那条——谁要是娘快死了,还能不去看一眼?
他没停步,径直走到东岔路边一棵歪脖子枯树下。树皮裂得像蛇蜕,枝干斜伸出去一截,刚好能挂东西。他把外衣解下来,抖开,露出前襟那一片暗红血迹,然后踮脚搭上高处的断枝。
血顺着布料往下淌,在树根旁滴了一小滩。
做完这些,他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这痕迹太明显了,傻子才会错过。
他转身钻进西侧一片乱石堆,那里有道窄缝,勉强能藏个人。他缩进去,只留一双眼睛盯着岔口方向。
风吹得耳朵发凉,伤口也开始发麻。他靠在石头上,慢慢喘气。
半个时辰后,远处传来脚步声。
三个人影从东边小跑过来,穿黑衣,佩短刀,走路几乎不发出声音。领头的那个身材瘦高,脸上蒙着黑巾,只露两只眼睛。他在血衣前停下,蹲下身,手指抹了抹地上的血渍,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是新鲜的。”他说。
身后一人问:“追吗?”
“分两个人进林子搜,一个守马。”他站起身,抬头看着挂在树上的外衣,“这人伤得不轻,走不远。”
另一人提醒:“会不会是陷阱?”
“怕什么。”他冷笑,“一个学徒,受了伤,抱着件血衣服逃命,还能玩出花来?”
他说完,伸手就把外衣从枝头扯了下来。
就在那一瞬间,一道银光从西边乱石堆里飞出,划过空气,“擦”地一声蹭过他的手掌。
他猛地缩手,低头一看,掌心多了道细长口子,正往外冒血。可还没等他反应,整条手臂突然一软,差点抬不起来。
“怎么回事?”他皱眉。
旁边两人立刻围上来:“头儿你受伤了?”
“小伤。”他甩了甩手,想活动筋骨,却发现整条胳膊越来越沉,“不对……这血里有毒。”
“毒?”另一人脸色变了,“哪来的毒?”
“不是血里的。”林寒在石缝里低声自语,“是你碰的东西。”
他刚才用细线把银镯碎片绑在血衣内侧,只要有人扯动外衣,碎片就会顺势滑落,划破手指。那碎片上沾着他掌心残留的药粉,混合了龙涎香和断肠草灰,见血即溶,发作极快。
现在,药效上来了。
黑衣头领靠着树干坐下,呼吸变重。他抬手想喊人,却发现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快给头儿包扎!”一人慌了。
另一人刚掏出绷带,忽然一股浓烟从石堆后卷出来,顺风扑向三人。那烟味刺鼻,混着艾草和陈年药渣的气息,一吸就让人头晕眼花。
“不好!是迷烟!”
两人手忙脚乱地捂住口鼻,可已经晚了。一人直接跪倒在地,另一人踉跄几步撞上树干,滑坐在地。
林寒从石缝里爬出来,动作比刚才快了不少。他冲到马旁边,解开缰绳,翻身骑上。
战马打了个响鼻,四蹄腾起,朝着西边山路狂奔而去。
身后那三人瘫在地上,眼睁睁看着他远去,连喊都喊不出声。
林寒伏在马背上,风吹得脸生疼。他右手抓着缰绳,左手仍挂着树枝,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可他知道,现在不能停。
跑了大约二十里,天边开始泛白。前方出现一条浅溪,水不深,底下铺着碎石。他拉住缰绳,马儿嘶鸣一声,停在岸边。
他跳下马,站在泥地上,低头看。
马蹄印一路延伸到水边,然后……没了。
他沿着河岸来回走了十步,上游下游都看过。没有重新上岸的脚印,也没有渡河的桥或船。水面平静,连涟漪都没有。马明明过了河,痕迹却像被人抹掉了一样。
他皱眉。
这不是自然现象。
他牵着马逆流而上,走了三百多步,终于找到一处更浅的滩地。水流只到马膝盖,踩上去不会打滑。他再次翻身上马,慢慢蹚过溪水,上了对岸。
树林就在眼前。枝叶茂密,遮住了刚升起的太阳。
他没急着进去,而是勒马停在林边,回头望了一眼。
溪水静静流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银针,捏在指间。这是他最后能用的武器。
林寒把银针咬在嘴里,一手牵马,一手扶着树干,慢慢往林子深处走。地面湿滑,落叶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他每走一步都放慢动作,耳朵竖着听周围的动静。
林子很安静。鸟叫都没有。
他停下,把马拴在一棵粗树后面,自己靠在树干上喘气。右掌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指尖滴下来,落在枯叶上,一点一点晕开。
他掏出布条想重新包扎,却发现布条已经被汗浸透,黏在皮肤上撕不下来。
算了。
他把布条塞回怀里,抬头看了看天。树叶缝隙里漏下几缕光,照在他脸上。
他眯起眼。
这时,耳边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有人踩断了树枝。
他立刻转身,背贴树干,右手摸向腰间——那里空了,金针早就用完了。
他低头,看见自己刚才滴落的血,在枯叶上形成一个小圈。而那个血圈边缘,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脚印。
很小的脚印,像是孩子的。
可这片林子,没人会来。
林寒屏住呼吸,慢慢弯腰,捡起一块尖石握在手里。
对面树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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