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是谁在说话？”
石康的魂火剧烈地跳动，向着那片无尽的黑暗发出质问。
没有回答。
回应他的，是一股无法抗拒的洪流，不是光阴长河的河水，而是记忆。
轰！
石康感觉自己的魂魄被撕扯着，塞进了一具温暖而有力的年轻身体里。
眼前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冰冷死寂的河底，而是云雾缭绕，仙鹤齐飞的天庭。
一个穿着淡黄色长裙的少女，正踮着脚，努力想从树上摘下一枚朱果。
“哎呀，就差一点点。”少女鼓着嘴，有些懊恼。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了过来，轻轻松松地将那枚朱果摘下。
“给你。”一个年轻温和的声音响起，石康发现，这声音是从自己的喉咙里发出来的。
少女转过头，露出一张明媚得能让百花失色的笑脸。
“谢谢你，洪亭！”她接过朱果，开心地咬了一口，眼睛眯成了月牙，“好甜！”
洪亭……
石康的魂魄一震，他看着眼前这个叫柳淑仙的少女，一股混杂着爱恋、喜悦与守护欲的情绪，从这具身体的最深处涌了上来，几乎要将他的意志淹没。
“洪亭，等你将来成了仙尊，一定要带我去两天之外看看，好不好？”柳淑仙晃着他的手臂，满眼都是憧憬。
“好。”他听见自己毫不犹豫地回答，“到时候，我把整个五域都变成你的后花园。”
“吹牛！”柳淑仙轻啐一口，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石康想要挣脱，却又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
画面一转。
天庭的云海之上，九转气息冲天而起，整个五域都在为此欢呼。
他成功了。
他成了红莲仙尊。
“淑仙！”他转身，想要拥抱那个一直支持着他的爱人。
他看到的，是柳淑仙胸口一个巨大的血洞，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她的脸上，还带着那抹明媚的笑容，仿佛在为他成为仙尊而高兴。
“为什么……”他抱着她渐渐冰冷的身体，声音都在发抖。
“宿命如此，洪亭。”龙公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语气沉重，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欣慰，“她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助你登临九转，这是人族的大幸。”
“使命？”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遍布，“她的命，就是为了给我当垫脚石？”
画面，碎了。
轰！
石康的魂魄被狠狠抛出，又砸进了另一个相似的场景。
还是那片云海。
还是那场九转大劫。
“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你死！”洪亭的咆哮在石康的灵魂深处响起。
他早有准备，将柳淑仙护在身后，祭起了自己耗费百年心血炼制的仙蛊屋。
天劫落下。
他扛住了所有正面攻击。
可一道微不足道的劫雷，如同长了眼睛，绕过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穿透了仙蛊屋最薄弱的一点。
噗。
一声轻响。
柳淑仙低头，看着自己心口被洞穿的伤口，眼中满是茫然。
她倒在了他怀里。
“不……”
画面，再次破碎。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一百次。
石康的意识在这些无尽的轮回中被反复撕扯，碾磨。
他看着洪亭用尽一切办法。
他提前将柳淑仙送去东海，想让她远离天庭，结果她乘坐的船被一几头太古荒兽围攻砸得粉碎。
他甚至想放弃渡劫，带着柳淑仙远走高飞……
每一次的死法都荒谬绝伦。
每一次的巧合都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笑话。
他看到洪亭从最初的撕心裂肺，到后来的疯狂暴怒，再到中期的麻木不仁，最后，只剩下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平静。
又一次轮回。
洪亭站在柳淑仙面前。
柳淑仙依旧是那个明媚的少女，拉着他的手，畅想着未来。
“洪亭，等你成了仙尊，一定要带我去两天之外看看。”
“好。”
洪亭的回答依旧只有一个字，可石康能感觉到，这具身体里，那颗心已经死了。
爱恋，喜悦，守护欲。
全都没了。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原。
他看着眼前的柳淑仙，就像看着一件工具，一个棋子，一个名为宿命的怪物，用来嘲讽他的道具。
“你不是她。”洪亭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柳淑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洪亭，你说什么呢？”
“我说，你不是她。”洪亭的目光穿透了柳淑仙的身体，望向她背后那片虚无，“你只是宿命捏造出来的一个影子，一个用来束缚我的枷锁。”
石康的魂魄剧烈震动。
他看到，在洪亭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柳淑仙的脸上，那明媚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没有感情的、神只般的淡漠。
整个天庭的景象开始褪色，变成灰白。
只有龙公的身影依旧清晰，他站在远处，看着洪亭，脸上是深深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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