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沉默片刻:“这比打仗难。”
“但值得。”陈琳看向那些蹦跳着远去的背影,“将军,您知道吗?昨天有两个孩子打架,一个汉人,一个契丹人。我问为什么打,汉人孩子说‘他骂我爹是懦夫,不敢打仗’,契丹孩子说‘他骂我爹是蛮子,只会杀人’。您猜后来怎么了?”
“怎么了?”
“我让他们各自回家,问清楚自己爹到底打过仗没有。”陈琳笑了,“结果今天两人一起来找我,说问清楚了——汉人孩子的爹守太原时战死了,契丹孩子的爹在居庸关投降了,现在在西山屯田。两个孩子对着哭了半天,现在成了最好的朋友。”
岳飞动容。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早逝,母亲教他读书识字,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读书明理,以后不要像那些武夫,只知道打打杀杀。”
可后来,他还是成了武夫。
“陈学正。”他忽然说,“等燕云安定了,我想跟你学教书。”
陈琳愕然,随即郑重拱手:“将军若来,是学堂之幸。”
岳飞转身离去时,脚步轻快了些。远处城墙上,种师道正在巡视防务,独臂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这座城,这些人,都在慢慢愈合。
三、辽东风雪
三月二十,辽东,鞍山铁场。
完颜宗弼坐在炉火旁,手里把玩着那顶虎头帽。炉火映着他花白的须发,映着帽上黑珍珠镶成的虎眼,一闪一闪,像活过来似的。
他已经这样坐了三天。
三天前,完颜拔速来了,带了赵恒的圣旨,带了自治的承诺,还带了这顶帽子。那个党项皇后的话,完颜拔速一字不差地转述了:“英雄迟暮,最痛不过身后无人。”
是啊,他今年五十二了,无妻无子,守着这八千残兵,守着阿骨打皇帝留下的最后一点江山。可这江山,还剩多少?
帐外传来争吵声。是部将们在议论——降,还是不降?
“降了就是叛徒!”副将纥石烈吼声如雷,“我们女真人,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活!”
“可活不下去了啊!”另一个将领哭道,“开春了,草还没长出来,战马饿死三成了!再不下山抢粮,人都要饿死!”
“抢?去哪抢?汉人的城池有岳飞守着,契丹人的部落跑光了,抢自己人吗?”
争吵越来越凶。完颜宗弼闭上眼,耳边仿佛又响起三十年前,阿骨打皇帝在混同江畔的誓言:“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那时候的女真,是何等气象。三千铁骑破辽兵十万,十年间席卷北国,把大宋皇帝都掳了去。
可现在呢?
八千残兵,困守荒山,连饭都吃不饱。
他睁开眼,看着手里的虎头帽。帽子的针脚很密,绣工精致,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那个党项皇后……听说才十九岁,刚生完孩子,差点死了。
她为什么绣这顶帽子?是为了收买人心?还是真的……懂他?
完颜宗弼想起自己早逝的妻子。她也是难产死的,孩子没保住,一尸两命。从那以后,他就再没亲近过女人,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打仗上。
如果那孩子活下来,现在也该有儿子了。那他是不是也能当爷爷,也能有这样的虎头帽?
帐帘突然掀开,完颜拔速走进来,带来一股寒气。
“叔父,萧斡里剌的旧部开始下山抢粮了。”他脸色凝重,“抢的是渤海人的村子,杀了七十多人。渤海王遣使来问,我们管不管?”
完颜宗弼没回答,反而问:“拔速,你说实话——赵恒这个人,怎么样?”
完颜拔速愣了愣,认真道:“是英雄。但不是那种霸道的英雄,是……是能容人的英雄。他手下有汉人、契丹人、女真人、党项人,都肯为他卖命。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服。”
“服什么?”
“服他做事公道,服他说话算话,服他把人当人——不管你是哪族的。”完颜拔速顿了顿,“叔父,我知道您不甘心。可您想想,阿骨打皇帝打江山,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女真人能过上好日子。现在,好日子就在眼前——不用打仗,不用死人,有田种,有书读,子孙有前程。这难道不是您想要的?”
炉火噼啪作响。
许久,完颜宗弼起身,将那顶虎头帽小心收进怀里。
“传令各营。”他说,“明日下山,但不是去抢粮——是去辽阳府,见完颜亮。”
帐外众将哗然。纥石烈冲进来:“大帅!您真要降?!”
“不是降。”完颜宗弼看着他,“是给女真找条活路。”
他走到帐门口,看着外面飘起的细雪——辽东的春天来得晚,三月还在下雪。
“我完颜宗弼,这辈子对得起阿骨打皇帝,对得起大金。”他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现在,该对得起还活着的女真人了。”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山岭,覆盖了铁场,覆盖了过去三十年所有的血腥与荣耀。
一个新的选择,在风雪中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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