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纲双手颤抖,几乎握不住茶盏:“盐税……今年盐税已收三成,剩下七成全指望莱州和淮浙。莱州这一失,北方盐路断绝,盐价三日之内必暴涨。百姓吃不起盐,是要出乱子的。”
“不止盐税。”吕颐浩摊开账册,手指划过一串数字,“去岁国债四十万贯,今年计划再发三十万贯,全以盐税为抵押。盐场一丢,国债信用立崩。届时债主挤兑,市面钱荒,物价飞涨……”
经济崩溃。这个词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赵恒坐在御座上,听着臣子们一项项列出的危机,反而异常平静。穿越三年,他经历过东京焚城、滝口陉血战、长安刺杀,早已明白——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盐工家人安抚了么?”他开口,声音平稳。
李纲一怔:“已令登州官府抚恤,每户发抚恤银十两,粮两石……”
“不够。”赵恒打断,“盐工世代煮盐,是技术工匠,不是普通民夫。传旨:凡莱州盐场被掳盐工之家,免赋三年,子弟可入各地官学,费用朝廷承担。若盐工能逃回或日后被救回,朝廷赏田五十亩,授‘忠勇盐工’衔,岁俸等同九品官。”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这赏赐太重了。
“陛下,此例一开,日后战事若再有工匠被掳……”赵士程欲言又止。
“就是要开这个例。”赵恒站起身,走到殿中,“工匠是什么?是国本。会煮盐的,能让百姓吃上盐;会打铁的,能造兵甲;会造弩的,能守疆土。以前朝廷只重士农,轻工商匠户,这是错的。从今日起,凡技术工匠,一律登记造册,按技定等,享免税、子弟入学之权。战时若被俘,家人朝廷养;若宁死不屈,追封烈士;若被迫效力敌国后反正归来,既往不咎,加倍抚恤。”
他看向银川皇后。银川微微点头——西夏就是靠重视工匠,才在夹缝中立足百年。
“可钱从哪来?”吕颐浩苦笑,“抚恤要钱,免赋要钱,赏田要钱……”
“国债。”赵恒吐出两个字。
“陛下,盐场已失,国债信用……”
“所以朕要发一种新债。”赵恒走回御案,提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字,“战争债券。”
他详细解释:不叫国债,叫“靖康北伐债”,专款专用,只用于北伐军费。债券面额分一贯、十贯、百贯三等,年息两分,以战后收复的燕云十六州土地、盐铁矿产为抵押。百姓购买,既是投资,也是报国。
“可若北伐失败……”李纲声音发颤。
“那就大宋亡国,债券成废纸。”赵恒说得斩钉截铁,“朕把话放在这里——此战,要么收复燕云,要么朕死在北疆。没有第三条路。”
殿内死寂。这话太重,重到无人敢接。
许久,种师道留守洛阳的副将王渊出列,单膝跪地:“末将愿为先锋,万死不辞!”
紧接着,韩世忠留在枢密院的参军、李纲、赵士程……一个接一个跪倒。
银川皇后也起身,走到御案旁,提笔在一张空白债券上写下“壹佰贯”,然后按上自己的凤印:“臣妾以皇后私蓄,购第一张债券。”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当夜,洛阳城中连夜刻版印刷债券。次日清晨,皇榜贴出时,后面还附着一张皇后亲购债券的拓印。
消息像野火般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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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一,辰时,洛阳南市。
国债司衙门刚开门,外面已排起长队。有商人,有士子,有普通百姓,甚至还有拄着拐杖的老兵。
“俺买十贯!”一个缺了只耳朵的老兵挤出人群,将布包里的铜钱倒上柜台,“当年跟种帅守太原,没守住。这回,说啥也得帮朝廷把燕云打回来!”
“我买五十贯。”一个绸缎商递上银票,“生意人不懂打仗,就懂算账——朝廷若真能收复燕云,开通商路,这五十贯将来能变五百贯。”
“我买一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颤巍巍摸出几个铜板,“俺儿子在云朔当兵,这钱,就当给儿子积福……”
柜台后,吕颐浩亲自记账,眼眶发热。
至午时,初步统计已募得八万七千贯。这个数字还在增长。
皇城角楼上,赵恒和银川并肩而立,望着南市方向的人潮。
“陛下看到了么?”银川轻声道,“民心可用。”
赵恒点头,却想起另一件事:“你那一百贯私蓄,怕是掏空了嫁妆吧?”
银川微微一笑:“臣妾还有件值钱东西——母妃给的翡翠头面,已托人送去当铺了。估摸着,还能再买一百贯。”
“皇后……”
“陛下不必多说。”银川望着北方,“臣妾既嫁为大宋皇后,便与大宋同命。此战若胜,燕云收复,万民归心;若败……”她转头,眼中澄澈,“臣妾陪陛下走最后一程便是。”
赵恒握紧她的手,久久无言。
这时,赵士程匆匆登上角楼,脸色凝重:“陛下,北线密报——岳云小队失踪了。”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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