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玉碎之时
内库是在辰时打开的。
沉重的铜锁锈蚀严重,钥匙插进去转了三次才开。当两扇包铜木门在十名禁军的合力下缓缓推开时,扬起的尘埃在晨光中飞舞如金粉。
赵恒站在库门前。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大宋皇室的私藏——不,现在应该说是他作为皇帝的私产。库内没有窗户,全靠墙上插着的火把照明。光芒所及之处,金银器皿堆积如山,珍珠玛瑙盛在敞口的木箱里,字画卷轴塞满巨大的瓷缸,还有整匹整匹的蜀锦、吴绫,颜色在幽暗中依旧鲜亮如血。
“清点。”他对身后的户部尚书梅执礼说,“所有金银器皿,熔了铸成钱。珠玉宝石,找城中尚存的商贾变卖,价钱折半也无妨,只要粮食、药材、铁料。字画古玩……”他顿了顿,“挑几幅最珍贵的留下,其余全部卖掉。”
梅执礼老泪纵横:“陛下,这些都是太宗、真宗、仁宗……历代先皇积攒的宝物啊!有些还是太祖皇帝传下的……”
“祖宗攒下这些,不是为了让子孙抱着饿死的。”赵恒走进库内,拿起一尊金佛。佛像沉甸甸的,做工精致,慈眉善目,“熔了,够一百个士兵吃一个月。”
他放下金佛,又走到一堆字画卷轴前,随手展开一幅。是宋徽宗的瘦金体《秾芳诗帖》,笔力遒劲,风姿绰约——那个如今在扬州享乐的太上皇,曾经也是艺术的天才。
“这个留下。”赵恒卷起,“其余的,卖。”
“陛下!”梅执礼跪地,“不可啊!这些都是文化瑰宝,若流入民间,若被金人掳去……”
“金人若破城,这些一样保不住。”赵恒转身,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现在卖掉,换来的粮食能多守三天。三天,可能就等来援军,可能就等到转机。梅尚书,你说值不值?”
值不值?
梅执礼答不上来。他只是伏地痛哭,为这些即将消失的珍宝,也为这个即将倾覆的王朝。
赵恒不再看他,对库外等候的陈东道:“贴出告示:陛下内库所有私产,皆用于守城。凡献粮百石者,可自选库中一物。凡献铁千斤、药材十车者,同例。”
这是饮鸩止渴。变卖皇室珍宝,等于承认朝廷已山穷水尽。但也是最后一搏——让全城人看见,皇帝在砸锅卖铁,他们没有退路。
陈东红着眼眶领命而去。
赵恒最后看了一眼库内辉煌,转身离开。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肩头的余毒在清晨的寒气中隐隐作痛。今日是解毒第七日,按周振的说法,过了今日,毒性可除大半。但他能感觉到,身体像一张绷到极致的弓,随时会断。
“陛下,”石五匆匆走来,压低声音,“张去为有消息了。”
---
张去为藏身的地方,是城南一座废弃的染坊。这里原本属于吴幵的产业,查封后被遗忘在角落。染池干涸,晾布架倒塌,空气中还残留着刺鼻的靛蓝气味。
石五带人包围染坊时,张去为正坐在后院井台上,慢条斯理地喝茶。茶具是一套完整的定窑白瓷,在这破败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张公公好雅兴。”赵恒走进后院,身后跟着二十名亲卫。
张去为抬头,露出一张白净无须的脸。他约莫四十岁,保养得极好,眼角的细纹都带着几分书卷气,不像太监,倒像个落魄文人。
“陛下终于来了。”他放下茶盏,微笑,“老奴等了好久。”
“等朕来杀你?”
“等陛下来……做个选择。”张去为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绸布,双手奉上,“太上皇的旨意,请陛下过目。”
亲卫上前接过,呈给赵恒。绸布展开,是徽宗亲笔,字迹比上一封更加潦草,透着仓皇:
“构儿:金虏百万,不可抗也。朕已命江南诸路,不得北援。尔若开城,可保宗庙。若执迷,朕唯有废尔帝位,另立康王。勿谓言之不预也。父佶手诏。”
废帝,另立康王——赵构的九弟赵栩,今年才十二岁。若立幼帝,朝政自然落入“辅政大臣”之手,而谁会成为辅政大臣?张邦昌?还是……张去为?
“好算计。”赵恒卷起诏书,“但太上皇在扬州,朕在东京。他的手,伸不过来吧?”
“本来伸不过来。”张去为笑了,“但陛下别忘了,槐庭的人,不止在东京。扬州行在、江南各州,甚至……陛下身边。”
他目光扫过赵恒身后的亲卫。所有人下意识绷紧身体。
“王伦已经招了。”赵恒淡淡道,“槐庭核心,不过十余人。朕已开始清洗。”
“王伦?”张去为笑容更盛,“陛下真以为,王伦那种墙头草,能知道槐庭全貌?他连老槐是谁都不知道。”
“那你知道吗?”
“老奴当然知道。”张去为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但老奴不会说。因为说出来,陛下会更绝望。”
他走到井边,望向北方——那里,金军的鼓声又响起了,咚咚咚,沉闷如丧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帝国设计师:我,赵构,拒绝南渡请大家收藏:(m.20xs.org)帝国设计师:我,赵构,拒绝南渡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