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凤年紧闭双目,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火烧火燎的刺痛与滞涩感在一点点减轻,心神中那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杀意与梦魇,也被一股清凉宁静之意包裹、安抚,虽然未能根除,却不再那般难以承受。
约莫一个时辰后,林衍收回手指,指尖的混沌微光敛去。
徐凤年缓缓睁开眼。脸色虽仍显苍白,但眼神中的涣散与空洞已然消失,重新恢复了焦距与清明,只是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冰冷。气息虽然依旧虚弱,却不再那般紊乱起伏,变得平顺了许多。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将胸中积郁多日的血腥与戾气吐出了些许,对着林衍郑重抱拳:“多谢先生!此恩……”
“举手之劳。”林衍打断了他的话,神色依旧平淡,“你之本源损耗与心神创伤,非一日之功。林某此法,只是暂时梳理稳定,引导生机,后续仍需你自身慢慢温养调理,更需心境上的调和。”
他顿了顿,看着徐凤年:“武道修行,张弛有度。过刚易折,过执易魔。你为母复仇,心志可嘉,然杀伐之气过盛,执念过深,若不能妥善化解,融入己道,恐反成阻碍,甚至如那赵黄巢般,堕入偏执魔道,力量越强,离道越远。”
这番话,说得平静,却字字如锤,敲在徐凤年心头。他想起斩魔台上赵黄巢那扭曲而强大的力量,想起齐玄帧点醒的“天人执念亦是魔障”,心中凛然。
“请先生指点。”徐凤年肃然道。他知道,林衍此刻开口,绝非寻常安慰。
江风透过舷窗,带来湿润的水汽与淡淡的腥味。客舱内,一灯如豆,映照着两人沉静的面容。
“你修炼的,主要是刀法,根基是徐骁传下的沙场搏杀之术,又得了李前辈剑意熏陶,近来心中杀意沸腾,刀势愈发凌厉决绝,直指‘斩断’、‘破灭’。”林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此路并无不可。李前辈之剑,亦是极致锋锐,破尽万法。然,剑有剑心,刀有刀魂。你的刀魂如今是什么?仅仅是复仇的杀意么?”
徐凤年默然。他的刀,最初是为自保,为挣扎求存,后来承载了北凉的期望,如今又浸透了母亲的血仇。杀意,确实是他目前刀意中最浓烈的部分。
“杀意可为锋,却不可为脊。”林衍继续道,“脊梁者,支撑也,方向也。你的刀,要斩断什么?破灭之后,又想建立什么?守护什么?若只为毁灭而毁灭,终将如无根浮萍,力量越强,越易迷失,也越易被更强大的毁灭意志反噬。”
“你看李前辈。”林衍目光投向舱外,仿佛能穿透木板,看到船头那个独臂抱剑的邋遢身影,“他之剑,早年亦曾霸烈无匹,斩尽不服。但后来,因情而困,因困而悟。如今他的剑意,依旧锋锐无双,但其核心,已不仅仅是‘破’,更有一份‘守护’与‘通透’在其中。守护心中那片净土,通透世间情义与执着。故而其剑,方能与天地圆融,重返陆地神仙而心境无瑕。”
徐凤年若有所思。李淳罡的剑,他感受最深,那是一种令人绝望的强大,却又并非纯粹的冰冷。
“再看那洪洗象。”林衍提及这个名字时,语气中也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其道可称‘至情’。三世积累,七百年功德,只为一人开天门。其情至深,撼动天道规则。他的力量核心,是‘情’,是‘执’,是‘无悔的守护与付出’。此道纯粹到了极致,故能成就不可思议之功。”
“轩辕敬城,读书明理,蓄养浩然,其道核心在于‘守护’与‘牺牲’,为女弑祖,向死而生,其力源于对‘道理’的坚持与亲情的守护。”
“甚至那赵黄巢,其腐朽之力核心,亦是‘执念’,对长生、对权位、对龙虎山虚妄地位的执念,只是此念扭曲自私,故入魔道。”
林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徐凤年:“大道三千,皆可通玄。关键在于,找到属于你自己的‘道心’,那便是你刀魂的‘脊梁’。你的杀意,你的仇恨,可以是刀锋,是动力,但不应是全部,更不应是终点。”
“你是北凉世子,未来或许要执掌三十万铁骑,镇守国门。你心中有要守护的家人(徐骁、徐渭熊、徐龙象),有要履行的责任(北凉),有未报的血仇,也有……或许连你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对这片土地、对身边人的情义。”林衍的声音平和,却仿佛有着直指人心的力量,“试着将它们梳理,找到那最核心的、让你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的‘点’。那或许就是你的‘守护’,你的‘责任’,你的‘承诺’。以此为核心,统御你的杀意,驾驭你的力量。如此,你的刀,才能既有斩断宿命仇敌的锋芒,又有承载未来重担的厚重,不至于在杀戮中迷失自我。”
徐凤年怔怔地听着,脑海中思绪翻腾。林衍的话,如同在他被仇恨与杀戮蒙蔽的心湖中,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层层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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