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天。
凌晨四点，铁砧睁开眼睛。
他没有等数字。
因为已经感觉到了。
二十秒的节奏不见了。
十五秒。十五秒。十五秒。
比昨天又快了五秒。
他拿出第二十三张纸。
在上面写：
“第十七天凌晨。十五秒。比昨天快五秒。”
写完后，他看着那行字。
十五秒。
从三十秒到二十秒到十五秒。
林远在告诉所有人：我可能数不到三十天了。
早上六点。
D区第七隔离舱。
林深睁开眼睛。
她感觉到了。
十五秒。
她闭上眼睛，继续数。
十五秒。9。8。11。十五秒。9。8。11。
每十五秒一次。
她数着那些间隔。
第一次十五秒。第二次十五秒。第三次十五秒。
数到第两百四十次时，她停下来。
四个小时，两百四十次十五秒。
两百四十次“我在加速消耗”。
她没有低头。
只是继续数。
十五秒。9。8。11。
还在。
负三层，A-7隔离舱。
郦歌也感觉到了。
十五秒。
她继续数。
十五秒。8。9。11。十五秒。8。9。11。
同步。
还在。
负四层，第七隔离舱。
林远靠在墙上。
他的意识像一根快烧尽的蜡烛。
黑暗里，他数着数着就会忘记上一轮数到哪。
十五秒。9。8。11。十五秒。9。8。11。
每次数完一轮，要花更大力气才能想起下一轮。
深儿的11还在。
那个陌生女人的8还在。
三十万人的数字还在。
但他的火苗越来越小。
他的嘴唇动了动。
口型是：再数一轮。
继续数。
十五秒。9。8。11。
还在。
早上七点。
评论区更新。
三十万人盯着屏幕。
新的节奏出现了：
十五秒一次。
然后是：
“他在加速。”
“不是加快节奏，是在消耗自己。”
“他想数到三十天。”
评论区沉默了三秒。
然后开始刷屏：
“十五秒。”
“十五秒。”
“十五秒。”
不是抱怨。
是记录。
每个人都在记录那个新的数字。
十五秒。
郦晚看见这条留言时，正在G-7732的办公室里。
她盯着屏幕上的十五秒。
比昨天又快五秒。
她取出笔记本。
翻到第七页。
A-7，郦歌。
旁边新写一行：
“第十七天。十五秒。他在赶时间。”
合上笔记本。
G-7732看着她。
“建议稿有回复了。”
“什么回复？”
G-7732把数据屏转过来。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收到。待审议。预计审议周期：三十天。”
三十天。
和终止计划同一天。
郦晚看着那行字，很久没动。
然后她笑了。
很轻。
几乎看不出来。
“三十天。”她说，“他们在等我们放弃。”
G-7732点头。
“我们会吗？”
郦晚没有回答。
她只是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十五秒。
然后站起身。
“不会。”
上午九点。
微光庭。
铁砧盯着账户里的数字流。
十五秒一次。十五秒一次。十五秒一次。
从凌晨四点到九点，五个小时，一千二百次循环。
他把这个数字记在第二十三张纸上：
“第十七天上午。累计1200次十五秒。”
凯斯站在旁边，看着那张纸。
“一千二百。比昨天少了两百四十次。”
“时间压缩了，次数自然少。”
“他还能撑多久？”
铁砧没有回答。
林默站在窗边。
他看着北方天空。
“郦晚说三十天后会有人去接他。”
“谁？”
林默没有回答。
窗外，那棵完全木质化的树在冷光下泛着暗金色。
树下空无一人。
但远处有东西在动。
铁砧眯起眼睛。
是一架运输艇。
正在降落。
舱门打开。
下来的人穿着深灰色制服。
不是银行系统的款式。
是另一种。
从来没见过的。
那人走进微光庭，径直走向操作舱。
在门口停步。
“谁是铁砧？”
铁砧上前一步。
“我。”
那人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从制服内衬取出一封信。
纸质。手写。封口处盖着一个印章。
“起源庭院·深层档案”
铁砧接过信。
拆开。
里面只有一行字：
“十五秒。够了。”
没有署名。
但他知道是谁写的。
林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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