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走出祖妖之庭时,天边那三轮月亮已经开始偏移。
从汇聚到中天,到渐渐分离。那轮满月缓缓西沉,新月与残月各自归位,像一场盛大的仪式终于落幕。
他走过虹桥,走过那些悬浮的浮石,走过那些在月光下静静沉睡的亭台楼阁。有夜行的妖族从他身侧经过,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这个人类。他们看见了那枚挂在他腰间的天狐令,便默默退后,躬身行礼。
没有人阻拦。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
只有月光。
只有那道瘦削却挺直的身影,一步一步,走向来时的路。
走出祖妖之庭的范围后,顾清停下脚步。
回头望去。
那座悬浮的城已经在远处,化作一个小小的光点。那棵银白色的巨树依然高耸入云,树冠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他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
继续向前。
来时有人引路,归时只剩自己一人。
但顾清并不觉得孤独。
因为心口那枚玉坠,一直在发烫。
那缕微弱的气息,与他的心跳同步。
一下。
又一下。
像在说——
“我在。”
穿过森林,越过山丘,涉过溪流。
来时走了很久的路,归时似乎更快了些。
也许是因为熟悉了这片土地的气息,也许是因为心无旁骛,也许只是因为他想快一点——
快一点走出妖界。
快一点见到那个等在谷口的人。
快一点告诉他——
造化鼎,拿到了。
当顾清终于看见那道熟悉的谷口时,天边已经泛起一线鱼肚白。
那两尊石兽依然立在石柱顶端,在晨光中化作石雕,一动不动。只有它们的眼睛,在顾清走近时微微转动了一下。
“人类。”一尊石兽开口,声音低沉如雷鸣,“你活着出来了。”
顾清点头。
“妖神认可。”
“妖皇赠鼎。”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两尊石兽沉默了一息。
然后,它们同时低下了头。
那是一种近乎臣服的姿态。
“去吧。”另一尊石兽说,“你已赢得妖族的尊重。”
顾清没有多言。
只是迈步。
走出谷口。
晨光照在他脸上的瞬间,他眯了一下眼睛。
妖界的青色天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人间的蔚蓝天空。那轮熟悉的太阳正在升起,将金色的光芒洒满十万大山的每一座山峰。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人间。
他回来了。
谷口不远处,一块大石头上,坐着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背对着他,望着远方。洗得发白的道袍,微微佝偻的脊背,肩胛处还缠着绷带——那是在古神庙前留下的旧伤,始终没有彻底愈合。
顾清站在原地。
没有出声。
只是望着那道背影。
望着那个在这里等了他——多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踏入妖界的那一刻起,这个人就在这里等着。
等了无数个日夜。
等到晨光再次亮起。
等到他终于——
走了出来。
那道背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他缓缓转过头。
露出那张苍老、疲惫、却带着一丝倔强的脸。
玄尘。
他的眼睛在看见顾清的瞬间,亮了。
那是怎样的一种亮啊——
像黑暗中终于看见灯火。
像沙漠中终于看见绿洲。
像等了无数个日夜的人,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他没有起身。
只是坐在那里。
望着顾清。
望着他苍白却平静的脸,望着他深陷却清澈的眼睛,望着他始终按在心口的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
淡得像晨光中第一缕雾气。
但那是真心的笑。
“回来了?”他问。
声音沙哑,轻得像一片落叶。
顾清点头。
“回来了。”
玄尘缓缓站起身。
他的腿有些发软,坐得太久,血脉不通。但他没有在意,只是走到顾清面前。
上下打量着他。
从头到脚,从脸到手,从眼睛到心口那枚微微发光的玉坠。
“受伤了吗?”他问。
顾清摇头。
“还好。”
玄尘又看了看他。
然后,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储物法器上。
“造化鼎?”
顾清点头。
“拿到了。”
玄尘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
拍了拍顾清的肩膀。
那只手很轻。
轻得像怕拍碎什么。
但顾清知道,那是这个老道士能做的、最用力的动作。
“好。”玄尘说,“好。”
他没有问过程有多难。
没有问顾清是怎么闯过万妖塔的。
没有问妖皇有没有为难他。
他只是一遍遍地说着那个字——
“好。”
顾清望着他。
望着这个三百岁的老道士,望着这个放下掌门之位陪他上路的人,望着这个在谷口等了不知多少个日夜、却一句怨言都没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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