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宫的夜,比天庭任何一个角落都显得更加漫长而孤寂。宫门紧闭,隔绝结界层层笼罩,将外界的喧嚣与暗流暂时阻挡。殿宇深处,夜华并未就寝,亦未调息。他独坐于书案之后,案上摊开的并非奏章典籍,而是一幅以自身仙力为墨、虚空为纸,缓缓勾勒出的、极其繁复抽象的脉络图。
图的中心,是一个不断搏动、散发着暗红与紫黑交织光芒的“点”,代表着“万寂归源之主”被封印的核心。以此点为中心,延伸出数条或粗或细、或明或暗的“线”,如同蛛网般辐射向四面八方。其中几条“线”的末端,连接着几个较为清晰的光点——镇魔古渊、九幽裂隙、青丘古祭坛……这些是他已知的“归源之网”节点。
而更多的“线”则延伸向模糊的虚空,指向那些未知的、可能存在的其他节点。夜华尝试以在秘档阁中获取的零星信息、对“契痕”的感应、以及从文曲星君那里得到的、关于下界各处灾变区域能量属性特征的初步简报(作为“副使”,他有权限接收部分非核心简报),来推测、标记这些可能节点的方位与特性。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信息残缺,干扰众多,且“契痕”的感应时强时弱,与那“万寂归源之主”的联系更让他如芒在背,不敢过度深入。他只能如同盲人摸象,一点点拼凑、修正。
指尖的仙力流转,在虚空中留下淡淡的金痕,勾勒、连接、又抹去。夜华的眉头紧锁,眼中却闪烁着冷静而执着的光芒。他知道,时间是他最大的敌人。每拖延一刻,下界的灾祸便加深一分,青丘的危机便加重一层,那归墟深处的“饥饿”感也更清晰一分。他必须尽快找到这张“网”的结构弱点,或者……那个协调、控制整个网络的“中枢”。
忽然,他右臂的烙印,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与以往不同的悸动。这次并非指向某个具体的方位,也非感应到浓郁的归墟秽力,而更像是一种……对某种“结构”或“韵律”的共鸣?仿佛烙印本身,对眼前这幅他正在构建的、关于“归源之网”的脉络图,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反应”。
夜华心中一动,尝试将一缕心神沉入烙印,同时将自身构建的脉络图投影,以意念的方式,“展示”给烙印感知。
起初并无变化。但当他调整脉络图中几条模糊“线”的连接方式,使其更贴近秘档阁中关于“混沌本源契”封印符文结构的某些碎片描述时,烙印深处那丝新生的、代表着“调和”与“转化”的“银光”,骤然亮了一瞬!
紧接着,一股极其隐晦、却异常清晰的“指向感”,自烙印传来,并非指向远方,而是……指向了眼前脉络图中,一个他之前并未特别注意的、连接着“镇魔古渊”与“九幽裂隙”两条较粗“主线”的、极其纤细且黯淡的“支线”交点!
这个交点,在他之前的推演中,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能量流转枢纽,并未赋予特殊意义。但此刻,在烙印“银光”的共鸣与指引下,夜华忽然意识到,这个交点的空间坐标,与他记忆中天庭某处极为偏僻、灵气稀薄、几乎被遗忘的角落——“陨星海”的边缘区域,隐隐吻合!
“陨星海”?那是天庭外围一片因上古星辰陨落而形成的、充斥着混乱星屑与微弱空间乱流的荒芜地带,平日里罕有仙神踏足,更无重要建筑或阵法。厉雷会将“归源之网”的某个关键节点,甚至可能是“控制中枢”的一部分,设在那里?
似乎……并非不可能!越是看似不起眼、灵气稀薄、监管松散之地,反而越利于隐藏见不得光的布置!且“陨星海”本身的空间紊乱特性,或许正好可以用来掩盖某些大规模的能量聚集与空间波动!
这个发现让夜华精神一振。虽然只是推测,但无疑是一个重要的线索方向。他需要更具体的证据来确认。
然而,如何验证?他此刻被“不得擅自离天”的旨意牢牢束缚,紫宸宫外不知有多少眼睛盯着。直接去“陨星海”探查,无异于自投罗网。
就在他凝神思索对策之际,书案旁一枚不起眼的、用于接收“平灾督检司”日常简报的传讯玉符,忽然微微一亮。
夜华拿起玉符,神识探入。里面并非例行简报,而是一段极其简短、未署名的加密神念:“子时末,‘听涛阁’东厢第三室,有‘故人’相候,事关‘星海遗珠’,一人前来。”
听涛阁?那是天庭一处位于天河边缘、供低阶仙吏休憩赏景的普通楼阁,平日客流繁杂,反而不易引人注目。“星海遗珠”?这是在暗指“陨星海”的线索?“故人”……会是文曲星君安排的人吗?
夜华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风险固然存在,但机遇同样难得。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与外界的可靠联系。这个神秘的邀约,或许就是一个突破口。
他迅速处理掉虚空中的脉络图痕迹,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常服,再次动用了“幻影天狐蜕”,这次幻化成一个面容普通、气息中正、身着低级文吏服饰的中年仙官模样。他仔细检查了周身,确保没有留下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痕迹或能量波动,尤其是右臂的烙印,被新生之力与那丝“银光”层层包裹、深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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