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锁重楼,杀机潜行。无声弈棋处,一念判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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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影的话语在雾气中缓缓消散,没有激起任何回音,仿佛被这片贪婪的森林彻底吞噬。但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形的恶意,却并未因他的冷静而退却,反而如同被惊扰的蜂群,变得更加活跃,更加……难以捉摸。
他知道,柳依依在听。不仅在听,更在观察,在分析,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审视着闯入领地的猎物每一次肌肉的颤动,每一次呼吸的节奏。
反击?那是莽夫的行径,是落入对方节奏的愚蠢。在对方的主场,面对一个用毒宗师,任何轻率的攻击都可能引爆更致命的连环杀局,甚至暴露自身的底牌。
幽影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忍耐。
他重新迈开脚步,速度甚至比之前更慢,更稳。肾气维持着那种精妙的流转,既不过度消耗,又能确保五感始终处于巅峰的警戒状态。他不再仅仅是为了穿越这片迷雾森林,更是为了“阅读”这片森林,阅读那个隐藏在迷雾背后的、织网者的内心。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细的篦子,扫过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树叶,每一块岩石。
他注意到,那些伪装成藤蔓的枯叶毒蛇,其盘踞的位置,往往都巧妙地利用了视觉盲区,并且彼此之间形成了交叉掩护。这不是随意的布置,而是经过精心计算的防御阵型,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对“失控”的防范。她极度厌恶意外,追求对环境的绝对掌控。
在一处毒针机关旁,他蹲下身,没有触碰机关本身,而是仔细观察发射孔周围的痕迹。毒针的淬毒方式,并非简单浸泡,而是用一种极其细微的雕工,在针体上蚀刻出储毒的微槽,确保毒液在命中目标时能瞬间释放,且不易被刮擦掉。这种工艺,繁琐、精细,近乎艺术,却也透露出施毒者一种追求“完美”的、近乎病态的执着。
他避开一丛散发着甜腻香气的妖艳菌类,目光却落在菌丛后方一块相对干净的岩石上。那里,有几道极其细微的、仿佛被什么尖锐物划过的痕迹,痕迹很新,方向杂乱,不像自然形成。是她在布置时,无意间留下的?还是某种情绪宣泄的痕迹?他记下了这个细节。
继续深入,雾气似乎淡薄了一些,但光线依旧昏暗。他发现了一处小型毒沼,沼水泛着诡异的七彩油光,不断冒着细密的气泡。在毒沼边缘,生长着几株罕见的“腐心兰”,这种毒花需要吸收剧毒瘴气才能开花。但奇怪的是,其中一株的花瓣有明显的缺损,像是被什么小型啮齿类动物啃食过。
幽影的目光在那缺损的花瓣上停留了片刻。万毒迷谷中,怎么可能存在能啃食“腐心兰”而存活的生物?除非……那并非动物啃食,而是人为采摘时留下的痕迹?她需要“腐心兰”的花瓣做什么?配制新的毒药?还是……解毒?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微光,在他脑中一闪而过。用毒者,往往也是解毒的高手,但更需要时常接触剧毒之物,难免会有失手或需要特定解药的时候。
他没有靠近毒沼,那里必然布满了更隐蔽的陷阱。他只是远远地观察,将毒沼的位置、周围环境、以及那几株“腐心兰”的状态,牢牢刻印在脑中。
有时,他会突然停下脚步,并非因为发现了什么明显的危险,而是因为肾气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流动感。那感觉,就像平静的水面下,有暗流涌动。他会立刻改变原本的行进路线,绕一个更大的圈子。往往在他改变路线后不久,他原本计划经过的区域,就会传来极其轻微的、毒阵被触发的声响——或许是几片树叶诡异地枯萎,或许是地面渗出诡异的液体。那是柳依依在远程操控,或者预设的感应机关被触发。
她在试图引导他,逼迫他走向更致命的区域。
但幽影的“智”,如同一台永不疲倦的算盘,不断根据环境变化、对方暴露出的布置习惯和试探意图,修正着自己的行动模型。他像水一样流动,无孔不入,却又无法被抓住形状。
他甚至开始尝试推断柳依依可能的观察点。那些视野相对开阔,又能完美隐匿身形的高处,比如某棵特别高大的古树树冠,或者某处陡峭岩壁的凹陷处。他并没有直接去探查那些地方,那无异于打草惊蛇。他只是默默记下这些位置,在脑海中构建着这片区域的立体地图,以及柳依依可能的活动路径。
在一次绕过一片散发着刺鼻氨水气味的诡异苔藓时,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声极其短暂、几乎与风声无异的轻微摩擦声,来自左前方大约二十丈外的一处茂密树冠。
声音一闪即逝,再无动静。
是鸟?是兽?还是……观察者轻微移动时,衣角与树叶的摩擦?
幽影没有任何异常反应,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向那个方向偏移一分。他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小心地避开着脚下的危险,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但他的肾气,却微微调整了流转的频率,将一部分感知更加集中地投向那个方向。他“听”到了那里空气流动的细微异常,“闻”到了一丝与周围腐殖气息格格不入的、极其淡雅的、混合了多种药草的清冷香气。
虽然极其微弱,但与他之前在外界捕捉到的、属于柳依依的毒韵,同出一源。
她果然在那里。
幽影心中了然,却依旧不动声色。他甚至刻意在那个观察点的可视范围内,做出了一次看似惊险、实则完全在掌控之中的躲避——巧妙地触发了一个并不致命的毒粉喷射机关,在毒粉及身前堪堪避开,显得有几分“狼狈”。
他要给对方一个错觉:这个闯入者虽然谨慎,但并非无懈可击,依旧会在持续的压迫下出现“失误”。
猎人,有时也需要扮演受伤的猎物,才能让真正的猎物放松警惕。
这场无声的较量,在迷雾弥漫的森林中持续着。没有金铁交鸣,没有怒吼咆哮,只有心跳、呼吸、以及那无处不在、冰冷刺骨的杀机。
幽影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在刀尖上舞蹈,在毒网中穿行,一点点地收集着碎片,拼凑着对手的画像。每一次观察,每一次推断,都在为他最终的那一击,积累着至关重要的信息。
他知道,柳依依的弱点,就隐藏在这些精密的毒阵、这些逼真的幻象、以及她那追求完美与掌控的习惯之下。
他需要找到它。
在那之前,他有无尽的耐心。
时间,在死寂与危机中,缓缓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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