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递上文书，主审官低头查看，眉头慢慢皱起。
堂内安静下来。
风挽月靠在柱子边，手腕上的红痕还在渗血。她没去擦，只是盯着林婉柔，看对方嘴角那点得意一点点浮上来。
“春桃已于昨日调往东苑洒扫，紫霞宫出入记录已核对无误。”主审官合上文书，“目前无法证实其曾参与藏匿《禁丹录》。”
林婉柔笑了。
她整了整袖口，声音轻飘：“萧大人，你刚才说人证物证俱在。现在人不在了，你还拿什么定我的罪？”
萧云辞站着没动。
他手指轻轻摩挲惊鸿剑的剑柄，上面还沾着昨夜撞门时蹭到的灰。
他知道这招叫什么——换人断链。
先把棋子撤走，再反咬一口说你证据不足。老套路了。
但他不急。
因为真正的裁决，从来不在宗人府这种地方。
钟声响起。
三响。
这是皇权介入的信号。
门外脚步整齐，三皇子带着两名内侍走入大堂。他穿墨蓝锦袍，腰束玉带，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拿着一卷明黄圣旨。
主审官立刻起身行礼。
林婉柔的笑容僵了一下。
风挽月抬头看着来人，呼吸微滞。
三皇子走到中央，将圣旨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经查，林婉柔指使宫婢春桃伪造《禁丹录》，嫁祸天剑宗弟子风挽月，意图扰乱宗门秩序，败坏朝廷法纪。证据确凿，依律判处杖责三十，即刻执行，流放南疆，终身不得返京。钦此。”
堂内一片寂静。
林婉柔脸色瞬间发白。
“不可能！”她猛地冲上前，“我是郡主！你们凭什么动我！我父亲是镇北侯！你们敢这么对我——”
两名禁军上前架住她。
她挣扎着，发钗掉落一根，头发散了一半。
“你们等着！我一定会回来！萧云辞！你给我记住！我定让你后悔！”
她的声音尖利，像刀刮过铁板。
萧云辞依旧站着。
他没有回应，也没有冷笑，只是静静看着她被拖出去。
风挽月低下头。
她看见自己的裙摆破了一个角，是昨夜被抓进来时撕的。布料边缘毛糙，沾着一点泥灰。
她伸手摸了摸那个破口。
然后轻声说：“你输在太急。”
这句话很轻，只有她自己听见。
但她知道，林婉柔会懂。
因为她也曾经被人按在地上跪着，听着那些羞辱的话，一句都不敢还。可她忍住了，等到了今天。
而林婉柔没有。
她太想赢，太想一口气把人踩死，所以连退路都没留。
杖刑开始。
第一下打下去，林婉柔惨叫出声。
第二下，她开始骂。
第三下，她哭着喊爹娘。
三十杖，一下不少。
打完时，她已经爬不起来，裙子烂了大半，血从腿上往下滴，在地上拖出一道暗红痕迹。
禁军把她拖出去。
经过萧云辞身边时，她抬起脸，眼睛通红。
“萧云辞……这事没完。”
他说：“我知道。”
然后转头看向风挽月。
她站在原地，脸色有点白，但站得很稳。
他走过去，脱下外衫披在她肩上。
“冷吗？”
她摇头。
“不冷。”
“饿吗？”
“还好。”
他从怀里摸出一颗糖，塞进她手里。
“先含着，回去再吃正经饭。”
她低头看着那颗糖，包装纸有点皱，但没破。
她把它攥紧了。
三皇子收起圣旨，看了两人一眼。
“案子结了，你们可以走了。”
萧云辞拱手：“谢殿下主持公道。”
三皇子点头，转身离开。
大堂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执事们低头收拾卷宗，没人敢看这边。
风挽月忽然问：“你会怕她以后报复吗？”
“不怕。”他说，“她已经不是对手了。”
“那你为什么一直没说话？”
“因为这次不用我出手。”他看着她，“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她怔了一下。
然后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眼眶却有点热。
她赶紧低头，怕被人看见。
外面阳光照进来，落在地砖上，映出长长的影子。
有个小吏走过，低声跟同僚说：“这药童不简单啊。”
同伴应道：“可不是嘛，硬生生扛下来了。”
话音落下，风挽月抬起头。
她的眼神不一样了。
以前是躲着的，缩着的，现在直了，亮了。
她迈步往前走，脚步虽然慢，但一步没停。
萧云辞跟在她身后。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
“你说她真的会后悔吗？”
“不会。”他说，“但她会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有些人，你压不垮。”
她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阳光洒在她背上，衣服上的破洞格外明显。
但她没去遮。
出了宗人府大门，街上人来人往。
有商贩吆喝，有孩童奔跑，有马车驶过。
一切如常。
萧云辞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朱红大门。
门关上了。
他知道，有些事结束了。
但也有些事，才刚开始。
风挽月走在前面，忽然抬手摸了摸发间的银簪。
簪子还在。
丹炉造型的那枚。
她昨天以为自己要完了，连它都保不住。
但现在，它还在。
她握了握拳，掌心那颗糖已经被体温焐热了。
就在这时，街角传来一阵喧哗。
一辆马车疾驰而来，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半张熟悉的脸。
是春桃。
她看见风挽月，明显一愣，立刻放下帘子。
马车加速跑了。
风挽月没追。
她只是盯着那个方向，站了几秒。
然后转身对萧云辞说：“她不该出现在东苑。”
萧云辞看着那辆远去的马车，眼神沉了下来。
“嗯。”
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她身前。
两人并肩站在街头，阳光照在脸上。
远处钟楼又响了一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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