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时，终南山的竹屋已亮起烛火。
林匀系紧玄驹的鞍鞯，将静玄塞来的狐皮大氅往苏晚晴身上裹了裹——昨夜她翻来覆去，将镇北王府的旧帕子揉成了团。“师太呢？”他回头问，声音里还带着未褪的倦意。
“在山门替你们祈福。”周清欢提着竹篮出来，篮里装着晒干的野参和止血散，“她说漠北的‘鬼风’能刮走活人的魂，让苏姑娘多带件蓑衣。”
苏晚晴接过竹篮，指尖碰到周清欢的手背——昨夜她替林匀裹伤，至今还沾着药渍。“清欢姐，你……”
“无妨。”周清欢笑了笑，将峨眉刺往腰间一插，“我随师父学过‘驻颜功’，冻不着。”话音未落，静玄的竹杖已敲在阶上：“走吧。”
山门外的雪还没化，四人踩着齐踝深的雪往山下走。沈砚牵着瘦马走在最前，罗盘在掌心转了转：“往东三十里，有个茶棚，是往来商旅歇脚的地方——昨晚我听见马蹄声，可能有埋伏。”
林匀的手按在剑柄上：“绕路？”
“不必。”沈砚眼尾微挑，“我倒想看看，是谁敢动‘寒锋小队’的人。”
茶棚藏在山坳里，茅草顶积着雪，檐下挂着冻硬的腊肉。老板缩在灶边烧火，见四人进来，浑浊的眼睛扫过他们腰间的兵器，又赶紧垂下：“四位要喝茶？热的。”
苏晚晴刚坐下，就听见棚外传来马嘶——不是商旅的驮马，是漠北特有的“黄骠马”，蹄声里带着股子野劲。
“小心。”沈砚突然拽着她往桌下钻，同一时刻，棚顶的茅草被掀开！三个蒙脸人跳下来，手里的弯刀带着风声劈向林匀！
“蛇形刀！”苏晚晴认出那刀纹——和毒蝎子的蛇刺如出一辙。林匀的松风剑挽了个剑花，逼退当先的刀手，周清欢的峨眉刺已戳中左侧刀手的膝盖，那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右侧刀手挥刀砍向沈砚，却被他反手抓住手腕，瘦马突然扬起前蹄，踢中那人的胸口！沈砚借力翻身，从怀里摸出铜铃，缠住最后一人的脚踝——“叮”的一声，铜铃炸开细小的银针，正中那人手腕！
“说！谁派你们来的？”林匀踩住那人的后背，剑刃抵在他的后颈。
那人疼得直抽冷气：“毒、毒蝎子……让我们在漠北道上截杀你们……”他从怀里掏出个青铜牌摔在地上，“她说……说你们要是到了万毒渊……哈哈……”话没说完，就昏了过去。
静玄的竹杖从棚外伸进来，挑起那人的面巾——竟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婴儿肥。“黑莲堂的‘死士童子’。”她声音冷得像冰，“从小被喂‘断肠散’，只能听命行事。”
棚外的雪越下越大，老板缩在灶边发抖：“几位爷，这、这荒山野岭的，要不……明天再走？”
“不必。”林匀解下身上的银钱扔在桌上，“谢了。”
出茶棚时，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沈砚的罗盘指针疯狂转动：“往西北走，有个避风的山洞——我昨天看见过。”
山洞里燃着干柴，苏晚晴煮了姜茶，周清欢替沈砚包扎被刀划破的胳膊。“漠北的风，比终南山的雪狠多了。”她望着洞外的黑暗，“你们镇北王府的人，就是在这种地方打仗的？”
苏晚晴的手指绞着帕子：“我爹说过，漠北的马贼比毒蛇还毒，但更毒的，是人心。”她抬头看向林匀，“你怕吗？”
林匀正擦着松风剑，剑刃映出他的眼睛：“怕，但我更怕，让莲主的毒害了更多人。”
洞外传来瘦马的嘶鸣，沈砚掀开帘子：“有人来了。”
四人立刻戒备，却见一个裹着羊皮袄的老人拄着拐杖站在洞口，手里举着个铜灯：“几位可是要去漠北？我是这附近的猎户，看见你们的马，想提醒一句——前面三十里，有片‘鬼哭滩’，沙暴要来了。”
“鬼哭滩？”周清欢皱起眉，“怎么走？”
“跟我来。”老人转身往山上走，“我带你们走条小路，能绕开沙暴。”
鬼哭滩的风果然邪性，刮得人睁不开眼。老人走在最前，手里的铜灯晃啊晃，照亮了脚下的碎石路。“当年我儿子在这儿被马贼杀了，”他突然开口，“尸体都被风沙埋了。”
林匀握紧松风剑：“我们会替你报仇。”
老人笑了：“我信你们——你们身上有股子气，和我儿子当年一样。”
走出鬼哭滩时，天已经黑了。远处的草原上，星星点点的帐篷亮着光，像撒在地上的星子。
“那是漠北牧民的帐篷。”老人指着前方，“前面就是万毒渊的方向——祝你们好运。”他转身走了，羊皮袄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四人坐在石头上，啃着干粮。苏晚晴望着远处的帐篷，轻声说：“我娘当年就是跟着镇北王的军队来漠北的，她说这里的草比中原的高，风比中原的烈。”
林匀将最后一块干粮递给她：“等结束了，我陪你去镇北王的衣冠冢看看。”
“好。”苏晚晴接过干粮，指尖碰到他的手——很凉，但很稳。
沈砚突然抬头：“你们看，那是什么？”
远处的黑暗里，有几点火光在移动，像狼的眼睛。
“是黑莲堂的人。”周清欢的峨眉刺已经握在手里，“他们在等我们。”
林匀站起身，松风剑斜插在腰间：“走——让他们看看，寒锋小队不是好惹的。”
风里传来远处的驼铃声，混着马贼的吆喝声，飘向更远的漠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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