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城外的夜风吹得枯草猎猎作响。
五骑快马沿着驿道狂奔，直到月牙镇外的破庙前才勒住缰绳。静玄翻身下马，九环锡杖往地上一杵：“这里安全，进去说。”
破庙的山门歪斜着，门楣上“普济寺”三字只剩半截，被风雨剥蚀得模糊不清。苏晚晴划亮火折子，照亮墙角堆着的蛛网与霉斑——这里分明荒废多年，却有人用松枝在地上摆了个箭头。
“是我爹的旧部。”苏晚晴蹲下身，指尖抚过箭头旁的刻痕，“‘柳’字，是柳校尉的标记。”
林匀想起苏晚晴说过，镇北王府有一支暗卫，首领姓柳，代号“寒鸦”。当年镇北王遇害后，这支暗卫四散逃亡，隐姓埋名。
“柳校尉可能还活着。”苏晚晴将火折子凑近墙角的草堆，“他若见到虎符，定会来见我们。”
话音未落，草堆里传来枯枝断裂的声响。
一道黑影窜出，手中短刃直取苏晚晴咽喉！
“小心！”林匀松风剑出鞘，剑鞘点中对方手腕。黑影闷哼一声，短刃落地，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脸——竟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短打。
“小小姐……”老者跪下来，老泪纵横，“属下柳三，参见郡主！”
苏晚晴慌忙扶起他：“柳叔，您这些年……”
“当年王府遇袭，属下护着少夫人突围，少夫人临终前让我带着半块虎符来找您……”柳三抹了把泪，从怀里摸出个油布包，“后来见您安好，我便隐在这附近，专等您来。”
油布包里是一封信，字迹已褪成淡褐色：“若小女得见此信，便知当年真相。李承渊勾结漠北，伪造通敌密信，父王绝无卖国！虎符可召凉州守军，切记……”
“凉州守军？”周清欢凑过来，“那是镇北军的嫡系！”
柳三点头：“少夫人说，只要拿到兵防图与虎符，就能调动凉州军，清君侧，诛李承渊！”
林匀攥紧信纸，指节发白。他终于明白父亲的遗愿——不只是报仇，是要替镇北王正名，是要阻止一场可能颠覆天下的阴谋。
“柳叔，李承渊现在在哪？”苏晚晴问。
柳三脸色骤变：“三日前，他在成都城外的‘血莲庵’设坛，说要……要‘血祭’启动什么大阵。”
“血祭？”静玄的手指猛地收紧，九环锡杖发出嗡鸣，“是血莲教的邪术！当年我在西域见过，需百名童男童女的精血，才能开启传送阵……”
“传送什么？”林匀追问。
“不知道。”静玄摇头，“但绝不是好事。”
庙外突然传来马蹄声。
“他们追来了！”柳三猛地站起，“血莲庵的黑莲堂弟子，骑着快马往这边来了！”
五人迅速熄灭火折子，躲进庙后的密道。密道狭窄潮湿，霉味刺鼻，林匀摸着墙壁前行，听见头顶传来脚步声——黑莲堂的人，竟找到了这里！
“分头走！”静玄低喝，“柳叔带小小姐从东边水道走，清欢、阿九去引开追兵，我和林匀断后！”
“不行！”苏晚晴拽住静玄的僧袍，“要走一起走！”
“没时间争执！”静玄推开她，“林匀，带着虎符先走！去凉州找守军，这是最要紧的！”
林匀握着虎符，喉咙发紧。他望着静玄的白眉，又看了看苏晚晴发红的眼眶，终于点头：“好，我带虎符走。你们……保重。”
他钻进密道分支，摸索着往前爬。身后传来打斗声，周清欢的玉女剑清鸣，阿九的碎石破空，静玄的锡杖震得地动山摇。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透进微光。林匀钻出密道，发现自己到了锦江边。对岸的火光映红了水面，他听见有人在喊：“林公子！这边！”
是柳三的声音。他和苏晚晴正站在一艘乌篷船上挥手。林匀跳上船，船桨划开水面，渐渐远离了血莲庵的方向。
“虎符……”苏晚晴望着他怀中的铜匣，“你拿它去做什么？”
“找凉州守军。”林匀望着江面倒影，“静玄大师说，这是镇北王的心愿。”
苏晚晴沉默片刻，轻声道：“我随你去。”
“不行。”林匀摇头，“你留在这，帮我盯着李承渊的动向。”
“我爹的旧部还在凉州。”苏晚晴从袖中摸出枚竹牌，“这是联络暗号，他们认得。”
林匀接过竹牌，上面刻着只展翅的寒鸦。他忽然明白，这不是告别，是两路人马，为同一个目标奔走。
船到江心，林匀回头望去。血莲庵的方向火光冲天，隐约传来惨叫声。他攥紧虎符，又摸了摸怀中的松风剑——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复仇的少年，是要为一支军队、一个真相而战的“寒锋”。
江风卷起他的衣袂，他望着越来越远的成都城，轻声道：“爹，娘，静玄师叔，我会带着凉州军，回来清算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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