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亮，山间雾气未散。江临川踩着湿滑的落叶前行，脚底传来碎石滚动的触感。他左手按在树干上稳住身体，右眼微微一缩，推演之瞳自动运转，将昨夜药庐外那串脚印的走向重新回放。三十七步从溪边来，转向东南角柴堆，停留十二息后原路返回——那人没有进屋，也没留下杀意波动。
他松开手，继续向前。山路狭窄，杂草丛生，但他走得很稳。经脉已修复，灵气流转顺畅，虽然体力尚未完全恢复，但足够支撑他穿过这片密林。他知道天亮后镇上必有变故，赵家不会只派一人试探。必须赶在巡卫封锁前进入青冥镇，掌握主动。
半个时辰后，他抵达荒庙。残破的屋檐下堆着几块旧布和一个褪色的皮囊。这是他早年逃亡时藏身的地方，里面的东西一直没动过。他蹲下身，打开皮囊，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这面具原本属于一名死于山匪之手的流浪修士，面部轮廓与他相似。他曾用推演之瞳分析过对方生前的表情习惯，确保戴上后不会僵硬失真。
他将面具覆在脸上，轻轻抚平边缘。随后换上粗布衣，背上空药篓，又抓了把泥土抹在脸颊和脖颈处，伪装成采药人模样。做完这些，他走出荒庙，沿着小路直插镇外集市。
青冥镇入口已有动静。街道两侧陆续摆起摊位，炊烟袅袅升起。江临川低着头，贴着墙根行走。前方传来喧闹声，他抬眼看去，只见街口木柱上钉着一张黄纸，上面画着一幅画像。
他的脸。
悬赏令赫然在目：“通缉要犯江临川，疑似异魂者，极度危险。提供线索者赏一百灵石，擒获者赏三百。”下方盖着赵家族印，墨迹未干。
两名黑衣巡卫站在榜前，手持铁棍，对进出行人逐一盘查。有人指着画像议论，说昨晚看到类似身影出现在村西。巡卫立刻调头搜查，引来一阵骚动。
江临川停下脚步，假装咳嗽弯腰，顺势扫了一眼榜文。右眼金光一闪，推演之瞳瞬间完成三项判断：纸张是今晨新裁，墨迹干燥程度不足两个时辰，钉子插入角度偏斜，说明张贴匆忙。这意味着通缉令还未传到远镇，时间窗口尚存。
他直起身，继续前行。药篓遮住半边脸，加上面具伪装，没人多看他一眼。他穿过早市，绕过米铺和油坊，最终来到外城边缘。这里的房屋低矮，多为匠人作坊。铁匠铺的炉火已经燃起，锤声阵阵。
他认得这个地方。
陈铁山的铺子就在巷口。门前堆满废铁，炉膛内火焰跳动。走近时，一声怒吼炸响：
“这破火候再练十年也成不了器！”
江临川抬头，看见陈铁山赤着上身，挥锤砸向一块半融玄铁。火星四溅，那铁块颜色不均，明显控温失败。几名学徒缩在角落，不敢靠近。老匠人满脸怒容，额头青筋暴起，显然已忍耐多时。
江临川站在铺外，假装挑选农具。他目光落在炉膛上，右眼再次微缩。推演之瞳启动，三千次模拟在意识中同步展开。火焰高度、风箱节奏、燃料配比、炉壁导热效率……十息之内，问题锁定：风道设计缺陷，导致氧气供给不均，温度曲线断裂。
他蹲下身，拾起一根废弃铁条，在泥地上划出一道弧线，标注“此处加导流槽”，随即起身欲走。
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一声厉喝：“站住！”
江临川没有回头，脚步微顿。
陈铁山大步走出铺子，盯着地上的痕迹，眉头紧锁。他低头看那道弧线，又抬头看向江临川背影。“谁让你画的？”
“路过。”江临川声音平静。
“你懂炼器？”陈铁山逼近一步。
“不懂。”江临川摇头，“只是觉得，风不通，火就不匀。”
陈铁山冷笑：“说得轻巧。你知道这炉子用了多少代心血？多少次失败才定下这个风道？”
“我知道。”江临川仍没转身，“但现在的火候，烧不出好铁。”
铺子里一片寂静。学徒们屏住呼吸。陈铁山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弯腰，用手指顺着那道弧线描了一遍。他眼神变了，像是发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这角度……你怎么想到的？”
“猜的。”江临川淡淡道。
陈铁山沉默片刻，猛地转身冲进铺子。“按这个改！现在就改！”他对学徒吼道，“拆掉旧风管，照地上这条线重做导流槽！快！”
学徒愣住：“师父，万一错了……”
“错也要试！”陈铁山一拳砸在墙上，“二十年了，老子不信命！”
江临川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他知道那道修改会成功。推演之瞳不会出错。他也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可能暴露了太多。但眼下没有更好选择。他需要帮手，而陈铁山是少数不惧异魂传闻的人。
炉火重新燃起，风箱节奏变了。火焰由橙转蓝，温度稳步上升。片刻后，一声清脆的敲击声响起，那是玄铁成型的标志。
陈铁山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泛着银光的金属片。他仔细查看，嘴角终于扬起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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