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暗门之后，一条往前的直道出现在面前。
一开始是一片漆黑， 然后空间忽然变得开阔。彩色的光线从上方洒落——不是阳光，也不是月光，而是某种像是透过彩色玻璃折射出来的光，在空气中散开，形成一片片浮动的、斑驳的光影。
远处隐约传来悠扬的音乐，像是一只老旧的留声机在放着什么，旋律轻飘飘的，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柔软感。
空间的中央有一张长桌。
铺着白色蕾丝桌布，桌面上摆着精致的茶具。银色的茶壶，描金的杯子，还有几碟看起来像是饼干和糖果的点心。烛台上点着细长的蜡烛，火焰在彩色的光芒中摇曳，投下跳动的影子。
桌边坐着三个人。
一个戴着帽子的少女，她头上的帽子很简洁，但是其他的帽子却有着很奇怪的款式。
虽然帽子是一样的黑色、宽檐，却装饰着各种奇怪的东西——羽毛、齿轮、旧钥匙、干枯的花朵，很难想象这些帽子的主人会是同一个人。
她的脸在帽檐的阴影下半遮半掩，但能看到她的嘴唇紧抿着，像是不太高兴的样子。
一个穿着暴露的兔耳娘。她的兔耳朵是灰白色的，很长，从头顶垂下来，末梢微微卷曲。她的衣着极为大胆——或者说，几乎没什么布料。
她歪着身子靠在椅子上，一条腿翘起来，手里拿着一杯茶，茶杯在她指尖轻轻转动。
还有一个趴在桌上的少女。她的头上有一对橙色的小耳朵——像是老鼠或鼬鼠的那种，圆圆的、毛茸茸的。身后有一条同样颜色的尾巴，从桌边垂落，末端轻轻晃动。她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在打瞌睡。
格林站在门口。
那三个人同时看向了他——不，准确地说，是两个人看向了他。睡鼠山眠没有睁眼，只是把脑袋转了个方向，继续睡。
兔耳娘的眼睛亮了。
“哇——”她发出一声拖长的惊叹，身体向前倾，好帅的人！”
她放下茶杯，朝他招手，“喂喂，帅哥，要不要过来坐坐？一起做点亲密而有趣的事情？
“三月兔！”帽子屋的少女猛地一拍桌子，对于三月兔的言论似乎很不满，“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她站起来，帽子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那些装饰物碰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叮当声：“我不允许有人在茶话会上随便做出这种事情——更别说和一个新客人做这种事情了！”
三月兔笑嘻嘻地辩解：“有什么关系嘛——他那么好看——而且你看，这里的茶都凉了，正好需要点什么火热的东西来热一热——”
“不行！不行就是不行！哈塔不同意！”帽子屋哈塔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规矩就是规矩！茶话会就是喝茶吃点心的地方！不是让你随便拉着人做那种事的！”
“哈塔好死板——”
“这不是死板！这是对你这个家伙的约束！”
她们的声音越来越高，像两只互相啄击的鸟，格林站在那里，看着她们争吵。他等了几秒钟，见她们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便开口了：
“你们见过爱丽丝吗？知道爱丽丝在哪里吗？”
争吵停了一下。
帽子屋哈塔转过头，看着格林。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爱丽丝？”她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什么不熟悉的东西，“爱历史？”
她歪了歪头，“没有见过，而且我不觉得历史有什么好玩的。”
三月兔也耸了耸肩：“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哦——不过你可以跟我做一点——”
“三月兔！”
格林看着她们，本来想要询问一下有没有看到过爱丽丝金发之类的特征，然后他放弃了。
他或许就不应该和这两个疯疯癫癫的人交谈的。她们的思维回路和正常人完全不同，像是被某种力量拧成了另一种形状。在她们口中，他不可能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格林的目光转向了那个趴在桌上的身影。
睡鼠山眠似乎感觉到了格林在看自己，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那对耳朵抖了抖，半睁开的眼睛里带着浓浓的睡意。
“……抱歉，”她的声音软软的，含糊不清，“我很困……什么也想不起来……”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就算没有那么困了……可能也不知道你要找的人在哪里……”
格林看着她，她看起来比另外两个人正常一点——至少说话的意思和思路是连贯的。格林正要继续追问，身后却传来了两道带着嘲弄的声音，是哈塔和三月兔的。
“哎呀——山眠又在睡了——”
“老是在茶会上趴着睡觉，胸部都睡平了——”
“像是被压路机碾过一样——”
“平平无奇——”
“一马平川——”
“比三月兔的茶水还平——”
“比哈塔的脾气还平——”
她们忽然齐声唱了起来，用一种欢快的、像是儿歌一样的调子：
“山眠山眠平地眠——”
“前胸贴后背——”
“分不清正反面——
“哈哈哈哈——”
格林：“……”
山眠被嘲笑了也没有办法，三月兔她们说的是事实，她只是“唔嗯嗯……”地小声嘀咕了几句，然后把脸重新埋进臂弯里，继续睡觉了。
帽子屋哈塔和三月兔又开始辩论——这一次是关于【嘲笑他人胸部是否违反茶话会规则】的问题。她们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像是两只永远不会停下来的钟摆。
格林站在那里。
他看着那张长桌。看着那些精致的茶具。看着烛台上摇曳的火焰。看着那两个正在争吵的身影，和那个正在睡觉的身影。
然后他向她们背后的高楼走去，打算去那里探索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这个世界果然还是太不正常了。”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无奈，“爱丽丝——为什么要跑到这个世界里来呀？”
没有人回答他，除了脑海里又开始吵闹起来的灵魂声音们，只有身后传来的、断断续续的争吵声，和彩色光线下悠扬的、不断循环的旧式音乐。
格林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那些色彩、那些声音、那些烛光——全部被隔绝在门板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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