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里面传来李怀德平稳的声音。
许大茂推门进去，看见李怀德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手边还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他赶紧弯下腰，脸上堆起恭敬又带着点苦涩的笑容：“李厂长，您忙着呢？我……我有点事，想跟您汇报一下。”
李怀德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许副主任，什么事？”
许大茂没敢真坐实了，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边，身体前倾，做出推心置腹的姿态：“李厂长，我……我刚才被杨厂长叫去，狠狠批评了一顿。” 他故意把“狠狠”两个字咬得很重。
“哦？为什么？”李怀德放下文件，似乎有了点兴趣，端起茶杯轻轻吹着气。
“就是为了调何雨柱去车间的事儿！”许大茂开始“诉苦”，但话里话外都经过了精心包装，“李厂长，您是了解我的，我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工作啊！我是想着，食堂人员不能脱离生产一线，得了解工人们的辛苦，这样才能更好地服务大家！这完全符合当前提倡的精神嘛！可杨厂长他……他根本不听解释，就说我瞎指挥，破坏接待，还……还质疑我的工作能力……”
他说着，眼圈甚至有点发红，仿佛受了莫大的冤屈。
李怀德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只是偶尔呷一口茶。
许大茂观察着李怀德的反应，见他没有不耐烦，便话锋一转，开始表忠心：“李厂长，我知道，我年轻，经验不足，工作上肯定有考虑不周的地方。但我对您，对厂里的工作，那是一心一意，绝无二心啊！我许大茂不是那忘恩负义的人，是谁提拔的我，我心里跟明镜似的！我就认准您李厂长是真心为厂子好、有魄力有远见的领导！我以后一定紧紧跟在您的身后，您指哪儿，我打哪儿，绝不含糊！”
他这番话，既解释了动机（符合大方向），又点明了委屈（杨厂长打压），最后落脚到对李怀德的效忠，可谓滴水不漏。
李怀德听完，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既不像赞许，也不像否定。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小许啊，你的心意，我明白了。工作嘛，有分歧、有批评是正常的。杨厂长那边，也是为了工作。你既然认识到可能有考虑不周的地方，以后注意方式方法就是了。至于接待任务，完成好它才是当前第一位的。”
他没有明确批评杨怀民，也没有直接安抚许大茂，而是轻描淡写地把事情定性为“工作分歧”，强调“完成工作”。但那句“你的心意，我明白了”，却让许大茂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他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李怀德需要他这样的人，也需要有人去试探、甚至去触怒杨怀民。
“是是是！李厂长您教导得对！我一定深刻反省，一定把明天的接待任务完成得漂漂亮亮的！绝不给您丢脸！”许大茂赶紧站起来，信誓旦旦地保证。
“嗯，去吧，好好干。”李怀德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了文件。
许大茂躬着身子，退出了办公室，关上门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虽然挨了杨厂长的骂，但得到了李副厂长的“明白”，这笔买卖，不亏！他觉得自己又一次在权力的钢丝上，找到了平衡。
杨怀民厂长安排的那顿招待餐，何雨柱做得格外用心。仿佛要把在车间里琢磨出的那股对“分毫”的计较劲儿，都倾注到锅铲之间。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清蒸鱼火候精准，肉质鲜嫩如蒜瓣；连最普通的高汤，都吊得醇厚鲜美，让人回味无穷。宴席上的领导和客人们吃得赞不绝口，杨厂长紧绷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容，特意让秘书给何雨柱捎了个话，表扬他“手艺又精进了”。
然而，等宴席结束，厨房收拾利索，何雨柱却并没像众人预料的那样，顺势搬回食堂。他脱下那身临时找出来的炊事员白大褂，仔细叠好放在一边，然后跟没事人似的，洗了把手，跟王德发打了声招呼：“王主任，这边完事了，我回车间了。”
王德发都愣住了，赶紧拉住他：“哎哟我的何师傅！你还回什么车间啊！杨厂长都发话了，你赶紧回来上班吧！食堂离不开你这尊大佛啊！”
何雨柱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倔强：“王主任，瞧您说的，我就是个厨子，什么佛不佛的。调我去车间，那是厂里的决定，是许副主任的‘栽培’。我这学习锻炼还没结束呢，可不能半途而废。再说了，车间易师傅教得正上心，我不能辜负人家。”
说完，他不管王德发在后面怎么喊，头也不回地就出了食堂，径直朝钳工车间走去。
他这番举动，很快就在厂里传开了。大家都傻眼了，这何雨柱是真傻还是假傻？厂长亲自召见，夸他手艺好，这分明是给他台阶下，让他风风光光回食堂，他倒好，居然自己又跑回车间当学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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