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会尝试申请临床试验的优先名额。”林医生调出申请表，“但入选标准很严格，而且，任何试验性用药都需要患者签署知情同意书，明确可能存在的风险。”
候诊区的电子叫号屏无声滚动。
高途接过那沓申请表。
“考虑到你情况的特殊性，”林医生继续说道，“建议你先每周来复查一次，密切监测胎儿发育状况。”
高途眸光闪了闪，谎称：“我不是本地人，可能不太方便。”
林医生思索了一下，随即调整了建议：“那就在当地医院定期检查。如果一切稳定，三个月后再来复查。届时看看疗养剂的进展，如果还是不行......”
他抬眼看向高途，“我们会采取其他干预方案，尽力为你保住这个孩子，但也只能是尽力。”
“好，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这番话至少让高途心里有了底。
做完检查从诊室出来，高途才看到银行转账的提醒短信。
他疑惑地点开，当看清屏幕上那一长串零和汇款人名字时，瞳孔骤然收缩，惊讶到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六百万。
汇款人：沈文琅。
他盯着那数字，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多少？六百万？？？？
他第一个冒出的念头是：沈文琅转错人了？
这太荒谬了。
点开微信，才发现沈文琅还给他留了言——
狼里个狼：【怕你还不上钱，借你。】
狼里个狼：【慢慢还。】
狼里个狼：【还不上的话......也没事。】
高途：“......”
看着这三条消息，一种无奈中混合着难堪的情绪涌了上来。
前一天还在催他还钱的人，在见了一面后突然一反常态地大额转账，是因为看出了他的窘迫，所以用这种方式来接济他吗？
他不喜欢这样。
鼠尾草的气息悄悄四散，在高途周身淡淡萦绕，像一层无形的茧，将他与周遭的喧嚣隔开，也无声地诉说着主人那份无法言说的难过和疲惫。
高途快速心算了一下，然后没有任何犹豫，操作手机银行，将四百九十万原路退回。
高途：【沈总，刚刚看到了您的转账。】
高途：【您不用这样，我会还上钱的。】
高途：【按照集团规定，高层管理部门离职，应补发三个月薪资及当年年终奖，合计约一百一十万。】
这些钱足够了。
高途：【我留了这笔钱，就当是提前支取的离职补偿。】
高途：【多余的部分我没有理由收。】
高途：【后续公司打过来的款项我就不要了，但还是很感谢您长久以来的体谅和关心。】
高途：【再见。】
那句“再见”打出去的时候，高途心里并没有感到轻松，反而像是被掏空了一大块，带着一种弥漫性的痛楚。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包里，去给小晴办理出院手续。
而另一边，正在回家途中的沈文琅，看着屏幕上那条条分明要划清界限的回复，尤其是最后那句疏离的感谢和再见，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如果是想给高途离职补偿，他走哪门子的私账啊？他还没老年痴呆！
沈文琅气结，直接把手机丢到旁边的座位上。
高途怎么想的？打定主意要跟他过不去！明知道他不喜欢这样，可他妈的偏偏要故意让他发火。
此刻的沈文琅还没意识到，高途这句轻飘飘的“再见”，并非往常下班时客套的“明天见”，也不是项目结束后那句“改天再聊”。
它意味着离别。
意味着在接下来的很长很长的时间里——久到足以让一个爱他的人失望，久到足以让一个小小的胎儿成形，久到足以改变许多人和事。
他很难轻易地找到高途，没办法听到他那声温和疏离的“沈总”，更无法触碰到那个看似顺从，骨子里却倔强无比的身影。
他此刻的火气，恰恰是未来漫长空白期里，难过和追悔的前奏。
只是，他还要过很久才能明白这声再见背后的含义。
等他恍然大悟的那一刻，有些人，早已走得足够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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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台缴费处，高途递过妹妹高晴的医保卡和单据：“您好，我来缴清291床的后续费用。”
“系统显示，是一位姓沈的先生在几个月前办理的，一次性缴清了术后理疗费。”护士补充道，“各种杂七杂八的费用加起来，总共三十万。”
高途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结清了？什么时候的事？”
“系统显示，就在不到一小时前，是一位姓沈的先生办理的，一次性缴清了所有挂账和预估的术后理疗费。”护士看着屏幕确认道，“各种杂七杂八的费用加起来，总共三十万。”
姓沈，沈文琅。
高途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先是六百万，现在又是三十万......沈文琅今天是打定主意要用钱把他砸晕吗？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人面无表情地刷卡时，心里可能在想着“这点小事总算解决了”的轻松模样。
其实HS的工资真的很高，可是父亲赌钱花销太大，小晴这些年生病也花光了他的积蓄。
对沈文琅而言，他当下面临的所有困境都只是一笔随手就能解决的小麻烦，可对自己来说，这却是需要咬牙才能承担的重负。
高途无力地叹了口气，默默收起医保卡，对着工作人员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离开。
高途：【沈总，非常感谢您帮我妹妹缴清了医疗费用。】
高途：【包括之前住院时，您帮忙协调保留床位的事，也一直记在心里，非常感谢。】
高途：【您帮过的忙，欠下的情，我都会牢牢记着，以后一定会慢慢还。】
高途：【只是希望......您能多给我一点时间。】
每一句话都斟酌再三，礼貌周全，却也像是在对待一位需要谨慎应对的贵客。
他承了他的情，却也划清了界限。
这份沉甸甸的好意，他接下了，但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一点点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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