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之期，转瞬即逝。
玄天派收徒大典初试，终于在这一日正式开启。
旭日初升，金辉刺破云层，洒落在玄天山脚下那片浩瀚无边的白玉广场之上。广场以万载寒玉铺就，光洁如镜，映照着天光云影，更显庄严肃穆。
广场尽头，便是玄天派那巍峨耸立、隐于缭绕云雾之中的巨大山门，牌匾上“玄天”二字铁画银钩，散发着苍茫古老的磅礴道韵。
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从山门之下起始，一路向上，蜿蜒延伸，直至没入云端、看不见尽头的古老石阶——问心阶。
石阶古朴，呈现出一种历经无数岁月的青灰色，每一级都仿佛承载着时光的重量。
它们静静地卧在那里，却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威压，让所有望向它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仿佛那并非普通的石阶，而是一条叩问仙道、检验灵魂的试炼之路。
此刻，白玉广场之上，已是人山人海。
数以十万计的青年才俊汇聚于此，人声鼎沸，气息冲霄。灵光闪耀，宝器生辉，将这片冰冷的白玉广场映照得流光溢彩。
有身着华丽法袍、腰佩玲珑宝玉的中州世家子弟，被一众仆从簇拥，神情倨傲，顾盼自雄。他们周身灵气充盈，显然自幼便得家族倾力培养，法器光华夺目，引人艳羡。
有来自北境各大修真宗门的真传弟子，气度沉稳，眼神锐利，彼此间隐隐形成一个个小圈子，低声交谈，气场不凡。
亦有异族修士，或身材高大，肤生鳞甲，或背生双翼，眸含异光；或气息幽冷，宛如冰雪精灵……他们形态各异，却都散发着强大的能量波动。
更有无数像舒明一样的散修，穿着各异，大多面色坚毅，眼神中充满了对改变命运的渴望，在人群中显得毫不起眼，却又如同顽强的野草，紧紧扎根于此。
钟戾一行人也在其中。他今日换了一身更为华贵的冰蚕丝法袍，手持一柄描金折扇，故作潇洒地轻摇着，身边依旧跟着那两名恶仆，以及几个新近巴结上的小家族子弟，前呼后拥，颇有声势。
他目光扫视全场，带着世家子弟固有的优越感，尤其在看到那些衣着寒酸的散修时，嘴角总会不自觉地下撇，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人潮涌动，喧嚣震天。各种议论声、交谈声、甚至是互相挑衅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声浪。
“看！那是中州李家的麒麟儿，据说天生道体，已被内定为真传弟子！”
“那边是北境雪鹰部的少主，年纪轻轻便已筑基后期，战力惊人！”
“啧啧，这次大典真是天才云集，我等想要脱颖而出，难啊！”
“怕什么？问心阶前，众生平等！说不定我等心性更坚，反而能走得更远！”
就在这片群英荟萃、光华夺目的景象中，一个身影，却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如同完美画卷上的一处刺眼污渍。
舒明。
他依旧穿着那身打满补丁、沾染尘土的陈旧皮袄，脚下是那双磨损严重的雪地靴。长时间的跋涉与风霜，未能在他清俊的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却让他整个人透着一股与周围光鲜环境截然不同的落魄与……“脏污”。
他形单影只，沉默地站在人群的边缘地带，与那些同样衣着朴素的散修站在一起。然而，即便是那些散修，也会下意识地与他拉开些许距离，仿佛靠近他会沾染上什么不洁之物。
他的出现，立刻引来了无数道目光的聚焦。
那不再是好奇或探究，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讥讽、嫌弃，乃至是赤裸裸的恶意。
“嗤……哪来的乞丐？也敢来玷污玄天圣境？”
“真是污了小爷的眼，这等人是怎么混进来的？守山弟子也不管管？”
“看他那穷酸样，怕是连块下品灵石都掏不出来吧？也妄想登仙门？”
“不知天高地厚，问心阶也是他能踏足的？怕是第一级就要原形毕露，滚下来！”
“离他远点，晦气！”
窃窃私语声如同毒蛇的嘶鸣，从四面八方传来，清晰地钻入舒明的耳中。那些目光，如同冰冷的针尖，密密麻麻地刺在他身上，若是寻常少年，只怕早已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钟戾也注意到了舒明，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诮笑容，用折扇指着舒明所在的方向，对身旁的跟班们大声笑道：“瞧瞧！瞧瞧！这世道真是变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做那一步登天的美梦了！哈哈哈！”
他的跟班们立刻附和着发出哄笑声，引得周围更多人侧目，对舒明的指点和议论更加不堪入耳。
然而，处于这风暴眼中心的舒明，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他对所有的议论、所有的目光、所有的讥讽与恶意，都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他那双深邃而空寂的眼眸，自始至终，都只牢牢地锁定在广场尽头，那云雾缭绕之下，古朴而神秘的问心阶上。
周围的喧嚣，如同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那些鄙夷与恶意，落在他空寂的心湖上，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逻辑核心早已将这些无关信息判定为“无用噪音”，自动过滤。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条石阶上。他在“观察”，在“分析”，在试图以他特有的方式，去理解这“只问本心”的考验，其运作的原理究竟为何。
那石阶散发出的无形威压，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值得探究的能量场。那些投射在他身上的、充满负面情绪的目光，其能量波动，远不如昨夜破庙中的怨灵来得精纯，甚至引不起他丝毫吞噬的兴趣。
他就像一颗投入沸水中的冰，任凭周遭如何翻滚沸腾，自身却保持着绝对的冰冷与沉寂。
这种极致的漠然，在某些人看来，或许是麻木，是怯懦。但在少数有心人眼中，却隐隐感到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
时间在喧嚣与等待中缓缓流逝。
当日上三竿，玄天派山门方向传来一声清越悠长的钟鸣时，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灼热地投向了问心阶的起点。
考核，即将开始。
而舒明，这个在万众瞩目下承受了无数鄙夷与讥讽的“乞丐”少年，也终于要迈出他的第一步。
极致的反差与压抑，已酝酿到了顶点。山雨欲来，风已满楼。所有人的命运，都将在那条古老的石阶上，迎来第一次残酷的筛选。而舒明，这颗混入珍珠中的沙砾，又将展现出何等惊世骇俗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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