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贻儿资助一位颇有才华却因得罪权贵而沦落乐籍的琴师,助其脱籍并隐姓埋名。不求即刻回报,只结一个善缘。
第一场雪落下来时,单贻儿正坐在窗边缝一件冬衣。
针是普通的绣花针,线是靛青的棉线,布料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厚棉布。她缝得很慢,一针一线都拉得平直匀称——这是春杏母亲的冬衣,老人家咳喘的老毛病入了冬更重些,旧袄子已经不够暖了。
“姐姐的手真巧。”春杏蹲在旁边看,眼睛亮亮的,“我娘说,这针脚比外面铺子里的还好。”
单贻儿微微一笑,没接话。针尖在布料间穿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窗外,雪花正纷纷扬扬地飘落,将袖瑶台的后院染成一片素白。前院的丝竹声被雪幕隔得模糊,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清净。
她喜欢冬天。
冬天万物蛰伏,表面上一切都被冻住,底下却藏着生机。就像她这几个月布下的网,看似平静,实则每一根线都在暗处延伸。
忠勤伯府的赏菊宴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了。
那日她穿着苏卿吾准备的衣裳——藕荷色缠枝莲纹的夹袄,月白色百褶裙,头发梳成未嫁女儿家常的垂鬟分肖髻,只簪一支珍珠步摇。站在那些真正的官家小姐中间,她垂眸敛目,少言寡语,倒也没引起太多注意。
但她见到了忠勤伯夫人。
那是个四十余岁的妇人,容貌并不出众,但一双眼睛锐利如鹰。她坐在主位,含笑看着满园菊花,与各家夫人寒暄,看似随意,实则每个人的话都听在耳里,每个人的举止都看在眼里。
单贻儿借故上前奉茶时,手指微微发抖——不是装的,是真的紧张。忠勤伯夫人接过茶盏,瞥了她一眼,忽然问:“你是苏家的表小姐?从前没见过。”
“回夫人,贻儿随母亲住在南边,今年才进京。”她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怯。
“南边哪里?”
“苏州。”
忠勤伯夫人点点头,没再问,只抿了口茶。但单贻儿注意到,她放下茶盏时,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叩了三下。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忠勤伯夫人判断人时的习惯——若觉得可用,叩一下;若觉得需观察,叩两下;若觉得有疑,叩三下。
她得了三下。
但至少,她进了那个门,见了那个人。有些种子,撒下去时看不见,要等很久才会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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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贻儿姐姐。”春杏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前院新来了个琴师,听说……听说不太一样。”
单贻儿停下手里的针线:“怎么不一样?”
“是从教坊司退下来的。”春杏压低声音,“原先是宫里的乐师,不知怎么得罪了贵人,被贬到教坊司,后来又不知使了什么法子,脱了籍,流落到咱们这儿来了。”
教坊司。脱籍。
单贻儿心中一动。教坊司的乐籍最难脱,尤其是宫里出来的,身上往往带着不该带的秘密。
“他叫什么?”
“姓沈,单名一个‘清’字。大家都叫他沈师傅。”春杏说,“李嬷嬷让他先在后院厢房住着,说等过了年再安排他教姑娘们弹琴。”
单贻儿将缝好的冬衣叠好,递给春杏:“这个给你娘。我出去走走。”
雪还在下。
她撑了把油纸伞,穿过回廊往后院厢房去。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沈清住的厢房在最西头,门前有棵老梅树,枝干虬曲,此刻已经结了些米粒大小的花苞。单贻儿站在树下,听见屋里传来琴声。
不是欢场常见的靡靡之音,也不是宴饮时的热闹曲调。是一首《梅花三弄》,弹得清冷孤高,每个音都像落在雪地上,干净得不染尘埃。
她静静听着,直到一曲终了,才抬手叩门。
门开了。
站在门内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子,身形清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棉袍。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阴影,但一双眼却清亮有神,像寒潭里的星子。
“姑娘找谁?”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贻儿冒昧,听见琴声,循声而来。”单贻儿福了福身,“先生琴艺超凡,贻儿听得入了神,打扰了。”
沈清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黯淡下去:“不过是胡乱弹弹,当不起姑娘谬赞。”他侧身,“外面冷,姑娘进来坐吧。”
屋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墙角堆着两个旧箱子。桌上摆着一张琴——桐木胎,蛇腹断纹,琴尾有焦痕,像是被火燎过。
“好琴。”单贻儿轻声说。
沈清眼神微动:“姑娘懂琴?”
“不懂。”单贻儿摇头,“但看得出这琴有些年头了,琴身的断纹做不得假。”
她在椅子上坐下,沈清给她倒了杯热水。杯子是粗瓷的,边沿有个小缺口。
“先生为何来袖瑶台?”单贻儿问得直接。
沈清沉默片刻,苦笑:“讨口饭吃罢了。教坊司待不下去,外面……也没人敢用从宫里出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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