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诗淇带着三个孩子赶了整整一天的路，才到邻县的柳家村。
南阳走得脚底打泡，峰峻一路上都在数路边的树，说要记下来回去画地图。夕颜最轻松，坐在娘亲背上的竹筐里，手里攥着半块麦芽糖，时不时舔一口。
进村时天快黑了，炊烟从各家屋顶冒出来。傅诗淇问了个扛锄头的老汉，才知道柳家大院在村西头。
“柳员外家？”老汉眯眼打量她，“你找他干嘛？”
“认亲。”她说得干脆。
老汉摇头走了，嘴里嘀咕：“这年头，连寡妇都敢攀高枝。”
傅诗淇没理会。她把夕颜放下来，整了整衣服，抬脚往大门走。
门是开着的，一个穿青布衫的小丫鬟正在扫地。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见是四个风尘仆仆的人，皱眉问：“谁啊？”
“劳烦通报一声，”傅诗淇说，“我是傅诗淇，原身姓柳，是你们家二小姐的……替命人。”
小丫鬟愣住，扫帚掉在地上。
她转身就往里跑，边跑边喊：“老爷！夫人！出事了！有个女人说她是二小姐转世！”
屋里很快传来一阵乱响。
不一会儿，一对中年夫妻匆匆走出来。男人穿着藏青长袍，脸色发白；女人披着素色披肩，手抖得厉害。
他们站在台阶上，盯着傅诗淇，像看怪物。
傅诗淇没动，只是把三个孩子往前拉了拉。
“我不是鬼。”她说，“我活得好好的。但我现在用的这具身子，是你们女儿的。”
女人腿一软，差点跪下，被男人扶住。
“你……你怎么证明？”男人声音压得很低。
傅诗淇从怀里掏出那块烧了一角的帕子，展开递过去。
“庄南老槐。”她指着边缘模糊的字迹，“这是您女儿出嫁前，您亲手绣的。您说，以后想她了，就看看这四个字。”
女人猛地扑过来，一把抢过帕子，贴在脸上。
眼泪立刻流了下来。
男人喉咙动了动，又问：“还有呢？”
傅诗淇再掏，这次是一只褪色的红绣鞋，只有巴掌大。
“您女儿三岁那年，摔进荷花池，右脚踝留下一道疤。这只鞋，是她病好后您给做的第一双新鞋，鞋底还缝了块软布，怕她走路疼。”
女人哭出声，抱着鞋蹲在地上。
男人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来时，眼里全是恨。
“是谁害的她？”
“婆家。”傅诗淇说，“司徒马氏，她婆婆。为了吞嫁妆，把她活活药死。”
屋里的灯亮了。
一家人围坐在堂屋，听傅诗淇一条条讲。
她说了马氏如何截信、如何烧礼、如何两次下药。说到原主临死前藏草药那段，柳夫人直接哭晕过去，被丫鬟扶去里间。
柳员外坐在那儿，拳头捏得咯咯响。
“我早该知道……”他咬牙，“她写信来说日子不好过，我们寄的东西全没收到。我还以为路上丢了。”
傅诗淇点头：“东西都被扣了。连你们送的金锁，也被她熔了换银子。”
峰峻突然插嘴：“她还拿你们给的钱，去赌坊放印子钱！”
“你怎么知道？”柳员外惊讶。
“我算的。”峰峻挺起胸，“她去年收了五斗米，说是替官府征的，其实一分没交。账本我都背下来了。”
南阳也开口：“她骂您女儿是赔钱货，说娶她就是为了那三十亩地和八百两嫁妆。”
夕颜小声接话：“她说要是再生不出儿子，就该卖去窑子换猪仔。”
柳员外猛地拍桌，茶碗跳起来，水洒了一地。
“畜生！”
他站起来来回走，脸涨成紫红色。
“我要报官！我要让她坐牢！我要扒她的皮！”
傅诗淇静静看着他发怒，等他冷静了些，才开口。
“报官可以。但得有证据。”
柳员外瞪眼：“你刚才说的这些还不够？”
“不够。”她摇头，“我说的，是‘听说’。除非我能证明，我就是她本人。”
屋里静下来。
柳员外喘着气：“那你打算怎么办？”
傅诗淇从袖子里取出那个小瓷瓶，揭开红纸封口，倒出一点褐色粉末在桌上。
“这是原主藏下的药渣。程神医看过，里面有毒。只要能找到当年煎药的罐子，或者剩下的药材，就能对上。”
柳员外立刻道：“我去买通衙门的仵作！让他查！”
“不用。”傅诗淇说，“我已经安排好了。后天赶集，我会让马氏自己说出来。”
南阳补充：“我们会找人听着，记下她说的每一句话。”
峰峻举起手：“我还能当众算账！把她贪的钱一笔笔念出来！”
夕颜认真地说：“我可以唱给她听，唱‘恶婆婆下毒药’那一首。”
柳员外看着这三个孩子，忽然鼻子一酸。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他转向傅诗淇：“你不是外人。你是我们柳家的恩人。从今往后，你要什么，我柳家绝不含糊。”
傅诗淇没谢，只问：“你们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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