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之下，这两人根本谈不上什么城府。稍微吓唬两句（甚至没等霍峰真的动用他那些审讯技巧），就竹筒倒豆子般全交代了。
原来，年纪稍大、脸上有道疤的叫马三，末世前因为多次小偷小摸被抓，关在拘留室里。另一个瘦高个、眼神总在躲闪的叫王癞子，则是因为喝醉了在街上闹事，同样被关了进来。丧尸爆发那天，警局里大部分警力都被抽调出去维持秩序（或者说，是陷入了更可怕的混乱），再也没有回来。
“就、就剩下三个警察……还有个老所长。” 王癞子哆哆嗦嗦地说，眼里露出回忆的恐惧，“外面全是那种吃人的怪物……好多同事跑出去就没见回来……后来怪物冲到局子门口了，那三个警察，还有老所长，拿着警棍和盾牌出去挡着，让我们俩锁好门别出来……”
他咽了口唾沫：“我们扒着窗户缝看……他们……他们被咬了！好几个！老所长也被扑倒了！” 马三接过话头，声音发颤：“他们知道自己不行了，拼了命把扑到门口的怪物踢开，退回来，用力关上大门，还找了根铁棍把门闩死死插上……然后，然后老所长就把一串钥匙扔给了我们……他们……他们叫我们快跑，去后面，把通往大厅的门也锁死……我们刚连滚爬爬地把里面那道门锁上，就听见外面……外面传来那种不像人的叫声……”
“我们不敢出去啊！就、就一直躲在后面……警察宿舍、食堂、还有放杂物的地方……” 王癞子带着哭腔，“食堂冰柜里还有点冻肉和菜，米面也有一些……我们就靠这些活到现在……天越来越冷，我们就把储物柜里能找到的厚警用大衣翻出来穿上……”
说到为什么拿枪指着我们，两人更是赌咒发誓。
“我们真没恶意！就是……就是太害怕了！” 马三急急地说，“吃的快没了，我们又不敢出去……听到外面有车响，还有人进来，我们以为……以为是来抢东西的坏人！就……就壮着胆子，拿了枪……其实那枪我们也不会用，就是以前在电影里看过，想吓唬吓唬人，把你们吓走就行……”
“对对对！” 王癞子忙不迭地点头，指着刘根手里那两把枪，“你们看看，那枪……我们连子弹怎么装进去都捣鼓了半天，更别说上膛了！根本不敢！就是拿着壮胆……早知道是你们这样……这样有本事的人，我们哪敢啊！”
刘根这时抬起头，对我微微颔首：“阮姐，刚才在局子里我搜查的时候，路过他们说的那个休息室，确实有长期生活的痕迹，有简易炉灶，铺盖，空的食品包装袋。枪我也检查了，保险都没开，弹匣是满的，但确实没有一发子弹上膛。看他们这怂样，不像说谎。”
我看了看霍峰，霍峰也轻轻点头，表示基本可信。这就是两个在末世中因为意外被困在相对安全角落，凭着一点残存物资苟延残喘，既胆小又有点小算盘的普通人。说坏，未必有多坏；说好，也绝对谈不上。就是最典型的、在灾难中被命运推着走的小人物。
了解了底细，我心里有了计较。直接放了？在这种地方，他们活不久，也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比如被其他团体抓住泄露我们的信息）。杀了？不至于，特们也没干嘛。
我看着他们，直接问道：“如果给你们一个机会，加入我们的车队，愿意吗？”
两人都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个发展。
“加入车队，有规矩。” 我清晰地说明，“所有人需要通过劳动，或者为车队做贡献，来赚取‘积分’。然后用积分，来兑换食物、水、衣物、药品，一切生活所需。不劳动者不得食。当然，车队会提供相对的安全和庇护。”
马三和王癞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强烈的求生欲。警局的存货确实见底了，极寒天气下，他们就算鼓起勇气出去，也是九死一生。
眼前这支装备精良、纪律严明的车队，无疑是他们能抓住的最好（也可能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愿意！我们愿意！” 马三抢先说道。
“对对对！我们愿意干活！什么都能干！只要给口饭吃，给个地方住，不把我们丢下就行！” 王癞子也忙不迭地表态，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好。” 我站起身，“刘根，带他们下去，先和钢厂那批新队员一起隔离观察，按规矩办。跟他们讲清楚隔离期的注意事项和车队的基本守则。”
“明白。” 刘根一手一个，将如蒙大赦、连连道谢的两人带下了房车。
夜幕如同一张浸透了墨汁的巨大绒布，沉沉地覆盖了被冰雪包裹的商场和它那幽深的地下停车场。房车卡座区内却亮着温暖的光，炉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几张专注的脸。我、泱泱、霍峰和薛琛围坐在一起，摊开的笔记本和电子平板屏幕上，是刚刚草拟出的、关于车队部门划分、岗位职责与积分流转的细则草案。讨论正进行到关于“公共设施维护积分标准”的细节，泱泱皱着鼻子，正在为“每个岗位该给多少工资积分”而苦恼。
就在这时，别在腰间的对讲机里，传来了刘根的声音，瞬间打破了车内略显务实的讨论气氛。
“阮姐，阮姐，收到请回话。” 刘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紧绷，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我立刻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我是阮夭夭，刘根，请讲。”
刘根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语速稍快：“阮姐，我巡逻时发现，这个商场……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具体说说。” 我坐直了身体，霍峰和薛琛也停下了手中的笔，目光投了过来。泱泱下意识地往我这边靠了靠。
“我们原本的打算，是把停车场各个通向地面的安全出口、楼梯间的门，都从里面锁死或者用东西顶住，这样晚上能安全点，防止有东西——不管是丧尸还是人——摸进来。” 刘根汇报着，“可是，等我们的人找到那些门的时候，发现……所有的门，特别是通往上面商场内部的楼梯间门和员工通道的门，都已经被人从里面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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