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没有任何犹豫,伸出双臂,将她微微发抖的、冰凉的身子轻轻拥入怀中。
动作珍重得如同拥抱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又带着无尽的歉疚与怜惜。
他的下颌轻轻抵着她微湿的发顶,闭上眼,感受着她真实的温度和细微的颤栗。
良久,那一直紧绷干涩的喉咙里,才终于溢出低沉而沙哑、却无比确定的回应:
“……行。”
他收紧手臂,仿佛要将她揉入骨血,声音里带着斩断过往固执的决绝,与对未来的全新许诺:
“当然行。”
“是我错了,流儿。” 他低声在她耳边诉说,每个字都沉甸甸的,浸满了迟来的醒悟,“错得离谱。我不该……总自以为能规划一切,将你排除在我的战斗之外。那不是保护,那是……我最大的傲慢与自私。”
“我怎么会不信你?” 他苦笑,带着无尽的自嘲,“你的剑,曾与我一同斩开星海的迷雾;你的意志,从未在任何强敌面前弯折。是我……被自己的恐惧蒙蔽了眼睛。我怕失去你,怕到……反而用最蠢的方式伤害了你。”
“从今往后,” 他稍稍松开怀抱,双手捧起她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赤瞳中不容错辨的认真与痛悔,“无论去往何方,面对何种境遇,只要你愿意,我身边的位置,永远是你的。我们一起担,一起闯,一起……回家。”
镜流怔怔地望着他,泪水依旧无声滑落,但眼中那厚重的冰层,终于在他坦诚的忏悔与誓言下,开始出现清晰的裂痕,透出底下微弱却真实的光亮。
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翕动,最终却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胸膛,双手紧紧攥住了他背后的衣料,仿佛抓住了狂风暴雨中终于稳定下来的树木。
压抑的哽咽,渐渐化为无声的颤抖。
长歌没有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拥抱着她,用体温和心跳传递着无声的抚慰与承诺。
庭院里,永恒天光温柔洒落,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一片静谧的光晕中。
那株株晶草微微摇曳,仿佛也在为这场跨越心墙的和解,悄然致意。
激烈的情绪如潮水般退去后,席卷而来的便是深沉的疲惫。
镜流靠在长歌怀中,紧绷的神经一旦松弛,连日积累的心力交瘁便再也无法抵挡。
她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攥着他衣襟的手指也慢慢松开,竟就这样偎依着他,沉入了无梦的安眠。
只有在长歌身边,她才能真正放下所有戒备与坚强。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穿越了将近两千载光阴,历经无数次离别与重逢,从未改变,也仅属于他一人。
长歌垂眸,看着怀中人即便在睡梦中依旧微蹙的眉心,和睫毛上未干的细小泪珠,心口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反复拂过,却又带着细密的疼。
他用手背极轻地、一遍遍拭去她脸颊残留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晨曦。
待她睡得更沉些,他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
臂弯稳健,步伐平稳得没有一丝晃动,仿佛怀抱的是整个世界的重量。
走回内室,将她轻柔地安置在床榻上,拉过锦被仔细盖好,掖紧被角。
或许是怕她梦中仍感寒意,又或许是心疼她耗竭的心神,长歌指尖泛起一缕极淡的、温润的翠色光华,那是精纯的丰饶生机。
他将其化为最和煦的暖流,缓缓渡入她体内,不着痕迹地帮她活跃有些凝滞的气血,滋养疲惫不堪的神魂。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离开,而是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
身姿依旧挺直,目光却一瞬不瞬地凝在镜流沉静的睡颜上,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神像,将所有的喧嚣与纷扰都隔绝在外,只留下这一室静谧的安宁。
时间在永恒天光下失去了意义。
不知不觉,镜流竟沉沉睡了整整一日。
长歌一直静静守着,直到感知到她气息彻底平稳,气血运行通畅,只是心神需要长时间的深度睡眠来弥补,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一直悬着的心缓缓落回实处。
“老师,师娘,你们…还好吗?”
门口传来极轻的、带着试探的呼唤,是白厄的声音。
他显然已在外徘徊了一阵,语气里满是担忧。
长歌这才从守护的状态中抽离,轻轻起身,走到门边,将门拉开一条缝隙,侧身出去,又迅速带上,以免惊扰室内安眠的人。
“哦?你从树庭放假回来了?”长歌看着门外的白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试图让气氛轻松些,“放心吧,我们没什么大事。”
他话音未落,昔涟便从旁边的廊柱后灵巧地闪了出来,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头,目光清澈却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没什么大事?老师,您这话可骗不了人哦? 您的眼睛里,可还满是没散干净的愧疚和自责呢。”
星也跟着走了进来,她对长歌点了点头,神色是惯有的认真:“长歌先生平安无事就好。不过……”
她顿了顿,直言不讳,“我们都能看出来,之前的情况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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