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静了一瞬。不知谁先噗嗤笑出声，紧接着哄笑声炸开——憋着的，不小心笑出来的，躲在别人身后笑到抖的。
后排一个豁牙老妖笑到牙都快掉了，含糊嘟囔了句：“轰太这小子，也有今天。”
朱磐的脸红得发紫。他把石子揣回怀里，梗着脖子站起来：“这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比喝酒！”
“比啊！”后面有人起哄喊。
朱磐回头瞪了一眼，转回来盯着影：“五坛起步！敢不敢？”
影起身走到石台前。
朱磐拍开泥封，琥珀色酒液倒进两只粗陶大碗，果香混着酒香冲出来，飘得满场都是。
周围叫好声炸得更响，大半妖怪都挤了过来，踮着脚往石台上望。
没人觉得客人能赢，都等着看朱磐再胜一场。
第一坛见底。朱磐把空碗往石台上一顿，脆响，面不改色。影面前的碗口朝下，一滴不剩。
有人举着旗帜大喊朱磐鬼王大人稳了。
翠指尖轻轻攥住袖口，往影那边偏了偏头。玄碰了碰她的手背，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第三坛落桌。朱磐嗓门还亮着，抬手擦了擦下巴的酒渍。影指尖搭着碗沿，神色没半点变化。
人群里开始有小声嘀咕，有人摸着下巴说这客人看着文文静静，酒量倒不小。
翠松了半口气，指尖还搭在袖口上。
第五坛喝完。朱磐指尖开始发晃，酒液洒了小半在台面上。影面前第五只空碗归进队列，码得齐整。
起哄声弱了大半，有人惊讶到失语。后排的小妖踮着脚往石台上望，脖子伸得老长。
翠皱了皱眉，往旁边挪了半步，像是想上前，又停住了。
第八坛。酒液顺着朱磐的腕子往下淌，淌过赤红的胸膛，滴在地上。
他手肘撑着石台，呼吸粗了些。
场子里静了小半，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很低。“朱磐鬼王大人手都晃了……”“这姑娘怎么一点事都没有啊？”
玄的目光落在影的侧影上，指尖轻轻叩了叩膝盖。
第十坛。他耳根红得发紫，眼睛亮得发飘，说话舌头开始打卷。
场子里只剩篝火噼啪响，没人喊好了。几十双眼睛来回在朱磐和影脸上转。
翠的眼睛亮起来，嘴角翘了个极淡的弧度。
第十二坛。他撑着台面喘粗气，手肘抖得厉害，酒坛举到半空晃了三晃才凑到嘴边。
有人咽口水的声音都听得见。“这、这都十二坛了……”“朱磐鬼王大人不会真喝不过吧？”
朱磐听见了，回头狠狠瞪了一眼，没骂出声——酒劲冲得他头晕。
第十五坛灌完。酒坛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
他脚步晃了晃，硬撑着挺直腰杆，抬手抹了把嘴。
影面前十五只粗陶碗整整齐齐排成一排，碗口朝下，滴酒未洒。
全场静得只剩篝火噼啪响。
几十双眼睛钉在石台上，没人出声。
下一秒彻底炸开。“我天……十五坛？！”“朱磐鬼王大人真喝不过一个客人？”“看着柔柔弱弱的，怎么这么能喝啊……”
哄笑声跟着掀起来，有人扯着嗓子喊朱磐栽了，有人拍着旁边同伴的肩膀笑到直抖。
朱磐脸涨得更红，梗着脖子吼：“笑什么笑！”
他撑着台面喘了半天，抬起头。酒劲冲得他眼前发花，扶着石台才站稳。
“还有……还有一样！”他手往腰后一摸，抽出根黑铁短棍，棍身爬着暗红色纹路。
他往前跨一步，站到影对面。
“动真格的。”
妖怪们呼啦啦往后退，让出一圈空地。
影站在石台边，没动。
朱磐低吼一声，短棍横扫过来。风声闷重，卷起地上尘土落叶。
影侧身让过，短棍擦着袖边掠过去，劲风掀得衣摆一扬。
朱磐顺势转腰，反手砸下。影退后半步，短棍砸在脚前半尺的石面上，裂开一道细缝，碎石迸溅。
“你只会躲吗！”朱磐吼着，呼吸粗重，手肘抖得更厉害了。
影看了他一眼。“你醉了。”
“我没醉！”朱磐把短棍往肩上一扛，又冲过来。
这一次影没躲。
指尖弹出一缕紫光，细得像针，落在他握棍的手腕上。
朱磐整条手臂猛地一麻，短棍脱手飞出去，插进三丈外的泥地里，棍尾嗡嗡直颤。
他愣了愣。酒劲彻底上头，脚下一软，往前踉跄半步，单膝跪了下去。
全场无声。
朱磐撑着地面喘了好一会儿，慢慢抬头。酒醒了三成，眼里没了怒意，只剩点复杂的、别扭的神色。
他站起来，走过去拔回短棍挂回腰间。走了几步，又猛地停住。
“你等着！”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少了张扬，多了点酒劲上头的赌气，“我找个能赢你的来！”
影没应声。
朱磐转身大步往神社台阶下走，背影很快融进暗处。
走出十几步，忽然回头喊：“不许走！听到没有！”
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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