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宓正低头绣一方素帕,闻言指尖微顿,抬眸柔声道:“吕将军性烈,心无藏私。这般直言,虽出意料,却也合她本真。”
“可不是么!”糜贞挨甄宓而坐,剥着橘子接话,
“往日只觉玲绮妹妹武艺卓绝,性子偏冷,竟不知这般果敢。”说罢,自个儿先红了脸颊,似有遐思。
邹缘抱着阿桐,轻拍哄逗,闻言浅笑:“玲绮乃并州女儿,自有飒爽风骨。她既开口,便是将心事剖明,盼夫君一个准话。此事,终究需夫君亲断。”
大乔静坐一旁,手中熨着小衣裳,温声道:“玲绮妹妹入府日久,与众人相得,其心其志,皆有目共睹。只是……”
她微一迟疑,“夫君似有难言之隐,提及的‘故人旧事’,不知藏着何种渊源?”
邹缘笑而不语。
曹昂与貂蝉之事,内眷中唯有她与伏寿知晓详情,其余人皆懵懂不知。
众女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外间忽传孙尚香清脆嗓音:“缘姐姐!梅姐姐!我来看阿诺啦!”
话音未落,人已如旋风般卷入,手中提着个精巧竹编摇篮,脸上红扑扑的,额发微湿,显是一路奔来。
她目光扫过众人,见神色如常,才松了口气,凑到甘梅榻边细看阿诺:“梅姐姐,阿诺今日乖吗?安睡可好?”
她声音放得柔软,指尖轻碰婴儿脸颊,小心翼翼。
甘梅柔笑:“乖得很,比他阿桐哥哥幼时沉静多了。”
孙尚香嬉笑一声,转头逗邹缘怀中的阿桐:“阿桐,看香姨给你带了什么?”
说罢变戏法似的摸出个草编蜻蜓。
阿桐果然被吸引,伸着小手去抓,咯咯直笑。
室内气氛,顿时又活络起来。
陪阿桐玩了片刻,孙尚香忽似想起什么,抬眸问道:“对了,玲绮姐姐呢?我刚从校场来,未寻见她。”
邹缘与甄宓交换一眼,温声道:“玲绮许是回房歇息了,今日练戟,想来也乏了。”
“哦……”孙尚香应着,眼神微飘,嘟囔道:“她方才……可真敢说。”
声音虽轻,却在静室中格外清晰。
众女目光微妙地落在她身上。
孙尚香察觉失言,忙捂住嘴,眼珠乱转,急岔开话题:“那个……子文弟弟说新学了套枪法,要演给我看!我、我先去校场了!”
说罢放下摇篮,又风风火火地跑了。
望着她的背影,小乔忍不住噗嗤一笑:“这丫头,倒心虚得紧。”
甄宓轻叹:“香香年纪尚小,心思却细。玲绮今日之言,想来也触动她了。”
糜贞好奇:“宓妹妹是说……香香她?”
“且静观便是。”邹缘将睡熟的阿桐交给乳母,起身理了理衣袖,
“姑娘们的事,各有因缘。我们尽好本分,静候便是。夫君心中,自有丘壑。”
众女皆点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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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自有丘壑”的曹昂,此刻却对着案头新到的密报,眉头紧蹙。
北边南匈奴左贤王部,异动渐显——既频频寇掠边郡,部内亦在洗牌,原左贤王病重,诸子争位愈烈。
而蔡琰的消息,夹杂在这纷乱局势中,语焉不详,只知她仍在左贤王部,处境愈发艰难。
北疆风云将起,南匈奴内乱,本是插手其间、设法营救蔡琰的良机,却也暗藏凶险。
“多事之秋啊……”曹昂揉了揉眉心,目光投向窗外。
良久,他缓缓吐了口气。
乱世征伐、后院安宁、人心向背、儿女情长,这盘棋,愈发错综复杂。
他提笔蘸墨,草拟给北边暗桩的指令——有些事,急不得,却也慢不得。
书房烛火轻跳,曹昂封好密信,交予听风卫。
“蔡琰……”他低叹一声。
救,是必然要救的,可如何救、何时救,牵扯甚广,需千思万虑。
正沉思间,门外传来轻盈足音,邹缘温软的声音随之响起:“夫君,可歇息了?”
“缘缘?进来吧。”曹昂强打精神。
邹缘端着小食盘入内,盘中一碗羹汤尚冒热气。
她将汤碗轻置曹昂手边,见他眉宇倦色,柔声道:“夫君操劳,喝点汤暖暖胃。这是贞妹妹特意嘱厨下炖的安神汤。”
曹昂心头一暖,握住她的手:“有劳你们记挂。阿桐与孩子们都睡了?”
“都睡了。”邹缘在他身旁坐下,顿了顿,似不经意提起:“今日校场边,倒是热闹。”
曹昂端汤的手一顿,无奈苦笑:“你也知晓了?”
邹缘抿唇浅笑:“府中不大,玲绮妹妹声线清亮,想不知也难。”
她凝视曹昂神色,轻声问:“夫君在为难?可是因红姐姐?”
曹昂放下汤碗,轻叹一声,将邹缘揽入怀中,低声道:
“知我者,缘缘也。玲绮性烈直爽,她与红儿,关系特殊。我本与红儿有约,寻个妥当时机告知玲绮,未料她今日直言相问,倒让我措手不及。方才我已寄信许都,问红儿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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