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国的枪炮正在缓慢普及开来,每个批次的船队都配备有大炮等火器,以应付海盗。
唯有云鹏霄此程特地拨给二姐云鹏跃的亲卫中,配了一批训练有素的神机营铳手,未来两年内由其全权指挥和调配。
三年的时光不多不少,赵无珩归来时人晒得黢黑,也瘦了,才随云鹏跃回到首都,面见皇帝。
他这几年间按照约定,一年四季都向云鹏霄寄来厚厚的信件,描述他的所见所闻。
每次接得云鹏霄的回信,便能高兴许久。如今带来自己详细绘制的海图,与其他几支小队的图凑到一起、相互印证,终于要交差了!
赵无珩第一次在云国皇宫的大殿上,见到了展现帝王威严的云鹏霄。
群臣分列两侧,官服锦绣以特制云纹,皇帝便端坐于殿中十二阶之上的皇椅,冕旒静静垂于她的眼前,使殿下文武不辨喜怒、无从直视圣颜。
云国以云纹为尊,皇椅后的御座屏与殿内浮雕相映,恢宏的浮云幻山幻水,更延伸幻作世间草木生灵万物,铺展成金碧辉煌的壮丽景色,皇帝坐于其中,玄色耀目,恰如万物起始,仿佛汇聚天地气运之人。
小将军心悦诚服地躬身拱手,单膝微屈行礼——内心已大受震撼,他的心上人一如那天上神只,高不可攀。
“诸将辛苦矣,尔等此行,劳苦功高,故论功行赏……”
云鹏霄的声音含着几分悦色。
她略微抬手,殿旁的女官拿起早已备好的圣旨,宣读起来,嘉奖诸位开拓海路的将领有功,各赏金银财宝,依功绩擢升品阶官职。
赵无珩升为正五品锦衣卫水军千户,赏皇宫外西侧官坊独院小居一进,由此,他便能长居瑶城之中,日常上下朝极其方便。
小将军激动地谢主隆恩,退朝后与同僚由专人引领至各自的居所休整。
随他一同受赏的手下士兵们也均已在城内外安置好了住处,离家远行或举家迁徙的都有。
而他升为正三品的上级、一同进都城的同僚,都是全族或一族内关系相近的分支从外地赶来搬入宅院,不日后便能团聚,一家其乐融融。
赵无珩却独身一人,换了身常服,发间习惯地编上彩绳,难得地休憩起来。
他的这一进小院,地段极好,走入其中可见用料扎实、冬暖夏凉,设有一宽敞的练功房,设计得十分周全。
负责这块的小官早已替他雇佣了可靠的帮工,将房子打扫得干净、再放好朝廷赏赐的金银财宝,帮工询问了赵无珩的生活习惯与饮食口味,再进行人员的调整,一个像样的家,便这样落成了。
他午饭后,浑浑噩噩睡了一下午,直至喜气洋洋的同僚叩门,向他院中轮班的帮工递了消息,邀他出门庆祝畅饮一番。
赵无珩这才起身,将衣着头冠整理得得体后,出门与这几年熟识的同僚们聚会。
瑶城最大的饭店内,朝廷牵头为他们设了一场丰盛的庆功宴。
饭桌上有男有女,均是有志来首都发展的将士们,大家未来有望、前途光明,回忆往昔时,不禁叹海上航行不易,怀念逝去的兄弟姐妹,也欢喜旅途中结识的有情人终成眷属。
像他们这等数年不归家族,漂泊在外的人,最容易在前行的路上碰到志趣相投的伴侣,长期紧绷在汪洋之中,培养的感情更甚,自然而然便相约成了家。
单论这一桌八人,就成了两对。
话头最终落在赵无珩的身上,和他熟识的青年男将便问:“赵将军,听闻你的心上人就在这瑶城,今日你可见着了?”
“见着了。”赵无珩灌下一杯官酿醇酒,唇角不自觉勾起浅笑,眉眼间却略带愁绪,“她如天上月,我不敢攀折。”
“唉,看来是大族中的高门贵女?不然你这刚立下功劳的五品千户,也不应如此妄自菲薄。”
周围人也犯了愁,知晓赵无珩是来自偏远漠州来的外地人,但眼光极高,能有机会爱恋上的大概是曾经有能耐去过漠州、长居于瑶城的女子,身份多半不简单。
若那女子只是军中普通将领,现下他的官职也该够用了,何必如此发愁?
另外一名青年女将尝试出主意:“将军,你一片痴心,不知那位女子的心意你可知晓?我族中有些关系,兴许能为你搭上那条线。”
赵无珩微微叹气,感激地看向这位女将,但却摇了摇头:“多谢好意,我且再看看,若是可能,我还想再凭自己的努力试试追上那位姑娘。”
“好!将军有志气!我等为您举杯鼓气,祝将军早日与心上人成家结为夫妻!”
大家纷纷举杯向他灌酒,说他心心念念的姑娘藏在心间像个宝,都不肯说出来向大家寻求建议,只见过几年中每季他与瑶城的书信来往,捂得像秘密,但同个船队的将士们哪个不是明眼人,就瞅见他收到回信那几天特高兴!
赵无珩晒黑的脸被调侃得满脸通红,耳朵都透露出了血色,赶忙叫大家冷静些,成家的事他不敢当啊!
若是知道他爱慕的人是他们云国的女帝,谁还敢敞着嗓子庆祝他早日成为皇帝的伴侣?
赵无珩都怕这些无知的笑话传到云鹏霄耳中,惹得人家不开心,就不见他、故意晾着他了!
庆功宴散去,夜风习习,大家均是吃出了一身薄汗,过道的冰盆放着降温用,架不住那么多血气方刚的将士们闹得热火朝天。
赵无珩吃得尽兴,在友人们的调笑下心中的愁绪少了些,返回家中坐在庭院里,望着夏季的上弦月,再过不足一旬,便是中秋了。
以前在军中与同袍们共度中秋,倒还不算孤单,而今年的中秋,瑶城的官员照例放有三天假,他还不如自告奋勇去值班,显得自己不会过于可怜。
至于约心上人去逛这几日的灯会……他还真跨不出那一步,若无云鹏霄的刻意设置,他区区五品,更没途径直接联系一国皇帝。
他好像永远只能做在笼中等待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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