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月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手心也为冷月汐捏了一把汗。她自然是希望冷月汐能有一个好的导师，从理性角度而言，柳蝉导师确实是比墨尘导师好上无数倍的选择。她不禁看向冷月汐，期待她能改变主意。
所有的压力，此刻似乎都来到了冷月汐这边。柳蝉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应。墨尘也依旧那副半睡半醒的样子，似乎并不在意冷月汐最终会如何选择。
在众人聚焦的目光下，冷月汐终于动了。她先是对着柳蝉，微微躬身，行了一礼，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敬重，开口道：“多谢柳导师厚爱。”
柳蝉见她态度恭敬，语气诚恳，心中稍慰，以为她听进了自己的劝告，正要露出笑容。
然而，冷月汐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只见冷月汐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视着柳蝉，继续说道：“柳导师的关爱与承诺，弟子感激不尽。
然而，弟子既已选择了墨尘导师，并得到了他的应允，便不会更改。”
她的话语清晰而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动摇。
“为何？”柳蝉难以置信地脱口而出，她实在无法理解，“你告诉我原因！难道我柳蝉，还比不上这个……”她指着墨尘，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冷月汐的目光扫过桌上那空白的牌子，又落在墨尘那看似朦胧，实则深邃的眼眸上，缓缓说道：“柳导师您很好，实力强大，护短心切，能得您青睐，是弟子的荣幸。
但正如弟子方才对墨尘导师所言，弟子需要的，并非事无巨细的教导与庇护。”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洞悉自身的冷静：
“我相信以您的能力，固然能让我获得足够的庇护以及更好的资源。但这也意味着我将时刻处于众人的目光之下，需遵循更多的规则，承担更多的期望。
而弟子性子喜静，不擅交际，更不愿卷入过多的纷争与漩涡。
至于天圣国皇室之患，既然这仇是弟子自己所结，那便理应由弟子自行承担，不敢连累导师。”
“而墨尘导师这里，”冷月汐看向那张冷清的木桌和慵懒的身影，“人迹罕至，无人关注，正合我意。他不管事，正可予我最大的自由；他不争资源，我便自己去争；他‘没什么可教’，正意味着他不会以他的标准来约束我的道路。修行之路，终究要靠自己走。我需要的是一个‘名义’，一个‘环境’，而非一个‘保姆’。”
她最后看向柳蝉，眼神坦然：“柳导师，您的路，是阳关大道，坦荡光明。但弟子的路，或许更适合独行于幽径。道不同，不相为谋。还请您谅解。”
这一番话，冷静、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冷酷的理智，将柳蝉所有的优点都变成了不适合她的理由。她并非不识好歹，而是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
柳蝉怔怔地看着冷月汐，看着她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她能从冷月汐的话语中感受到那份不容置疑的决绝和独立。
她明白了，冷月汐的选择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是基于对自身性格和未来道路的清晰认知。
她那一腔热情和护犊之心，在这一刻，仿佛撞在了一堵冰冷而坚固的墙上。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挫败感涌上柳蝉心头。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发现任何劝说的话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而一旁的墨尘，在听完冷月汐这番话后，那朦胧的睡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
他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丝，但很快又恢复了原状，依旧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仿佛冷月汐选择他的理由，与他本人毫无关系一般。
“听到了？”墨尘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看向脸色变幻不定的柳蝉，“她自己选的。强扭的瓜不甜。”
柳蝉看着墨尘那副样子，又看看神色坚定的冷月汐，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所有的情绪化作一声带着浓浓失望和无奈的叹息。
“罢了，罢了！”她挥了挥手，脸上带着落寞和一丝自嘲的笑容，“既然你心意已决，我说什么都是多余。只希望……你将来不要后悔今日的选择。”
她又狠狠瞪了墨尘一眼，语气带着警告：“墨尘！既然收了弟子，就多少负起点责任来。若是让我知道你真个完全不管不顾，白白浪费了这块璞玉，我柳蝉第一个不答应！”
墨尘对于她的警告，只是不置可否地眨了眨眼，然后又慢悠悠地趴回了桌子上，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好吵……还能不能让人好好睡个觉了……”
柳蝉见状，气得跺了跺脚，却也不再停留，深深地看了冷月汐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惋惜，有关切，也有一丝期待她碰壁后回心转意的意味。
最终，她猛地一甩火红的袖袍，转身大步离去，那背影依旧挺拔，却带着几分萧索。
一场导师争徒的风波，就以这样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大殿内再次恢复了嘈杂，但众人看向冷月汐的目光，更加复杂了。
拒绝了柳蝉导师的主动招揽，坚持选择了那个神秘的“废柴”导师墨尘……
这个冷月汐，真是不知是该说她蠢还是精明了。
冷月汐对于周遭的目光依旧视若无睹。她握紧了手中的玉牌，再次走向那负责登记的执事弟子。
这一次，再无人出声阻拦。
她的背影决绝而孤傲，仿佛早已做好了独自面对一切风雨的准备。而那张角落里的木桌后，酣睡的导师嘴角，似乎在那无人看见的角度，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意味深长的弧度。
璞玉吗？或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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