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斯特丹的早晨通常是从运河上飘来的鲱鱼腥味和码头工人的号子声开始的。但今天不太一样。
今天，阿格特公司总部大楼外的运河边，排起了一条长得能绕交易所三圈的人龙。这些人里有满脸沧桑的老水手，有穿着华丽但明显不合身制服的自封“探险家”，有抱着神秘卷轴念念有词的学者，甚至还有几个牵着山羊、声称“山羊能嗅到陆地方向”的怪人。
“老板，我觉得我们可能打开了某种潘多拉魔盒。”卡米尔从三楼的窗户往下看，眼镜片上反射着楼下黑压压的人群，“而且还是特别廉价的那种。”
丽璐抱着一大杯热巧克力——这是她从新大陆贸易中发现的珍宝，现在是她每天早上的“战略性燃料”——凑到窗边。只看了一眼，她就差点把热巧克力喷出来。
“那个穿得像孔雀的家伙是谁？”她指着队伍前排一个身穿亮紫色天鹅绒外套、帽子上插着至少五根不同颜色羽毛的男人，“他看起来不像是要出海，像是要去参加宫廷舞会然后不小心迷路到了码头。”
“据他自己说，他是法国贵族德·拉·蓬帕杜尔子爵。”卡米尔面无表情地翻阅着手中的登记册，“特长是‘通过观察云彩形状预测未来’和‘精通七种宫廷舞蹈，可在海上为船员提供娱乐以提振士气’。”
丽璐沉默了三秒：“把他放进‘人类迷惑行为大赏’档案，编号……就写‘孔雀男一号’吧。”
这已经是招募公告发布后的第五天了。消息像瘟疫一样传遍了欧洲各大港口，引来了形形色色的应征者。丽璐最初还兴致勃勃地亲自面试了几位，但经历了“声称能跟海豚对话的挪威萨满”“坚持要带钢琴上船以‘用音乐抚慰海洋’的意大利作曲家”和“试图用塔罗牌为她算一卦要不要投资这个项目的吉普赛女人”之后，她决定把初筛工作完全交给卡米尔。
“我们的底线是什么来着？”她啜饮着热巧克力，感觉糖分正在缓慢修复她受损的耐心。
“一、有实际远洋航行经验。二、提交的航海计划至少看起来不像喝醉了的涂鸦。三、不会在面试过程中突然开始预言世界末日。”卡米尔推了推眼镜，“目前符合这三条的人数是——零。”
“一个都没有？！”丽璐差点摔了杯子。
“接近标准的有几个。”卡米尔翻到登记册某一页，“比如这位，汉斯·穆勒，汉堡人，有十年北海航行经验。”
“听起来不错啊！为什么不行？”
“他的计划书里写着，最佳航行时机是‘当月亮变成蓝色，海鸥朝西拉屎的时候’。”卡米尔念道，语气平静得像在报账，“他还附了一张自己画的星象图，但我请教了莱顿大学的天文学教授，教授说那看起来更像是一盘打翻了的意大利面。”
丽璐把脸埋进手掌：“诸神在上，我只是想找个能带船队横渡大洋的人，不是要组建马戏团出海巡演。”
“还有一个候选人，皮特·范德林登，来自泽兰。”卡米尔继续汇报，“经验丰富，曾经三次航行到西非。计划书也相对靠谱。”
“那为什么——”
“他要求在合同里写明，如果发现新陆地，要以他母亲的名字命名，并且要在那里建立世界上最大的郁金香种植园。”卡米尔抬起头，“他还带了五十盆郁金香球茎来面试，说这是‘启动资金’。”
丽璐盯着卡米尔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地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羡慕赫德拉姆。他只需要面对海盗和风暴，而我们面对的是……这些。”
窗外的喧嚣突然变大。两人探头看去，只见队伍中间发生了骚动。一个彪形大汉正揪着一个瘦小男人的衣领，用某种北欧方言大声咆哮着什么。
“又是那个‘维京人转世’。”丽璐认出了大汉，“他昨天不是来过了吗？”
“他说昨天是‘奥丁之日’，不宜签约，今天‘索尔之日’才是良辰吉时。”卡米尔叹息，“旁边那个瘦子是他的竞争对手，声称自己能用瑜伽冥想减少船只阻力。”
丽璐终于忍无可忍。她放下杯子，整理了一下裙摆——今天穿的是一身简洁的深蓝色连衣裙，只在领口别了一枚小巧的船锚胸针，既专业又不失格调。
“我下去看看。”她说，“再这样下去，我们的招募会就要变成精神病院开放日了。”
“老板，需要我——”
“不用，你继续筛选那些勉强能看的申请。”丽璐抓起挂在门边的斗篷，“还有，让厨房多准备点咖啡和面包，免费发放。至少让他们吃饱了再发疯。”
她走下螺旋楼梯，穿过装饰着航海地图和船舶模型的一楼大厅——这里原本是仓库，被她改造成了公司的门面，墙上挂着“北方航路首次航行纪念”的油画，画中她的“小夜曲号”正破开冰海，画面夸张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撞上冰山，但实际上那次航行顺利得令人失望。
一推开大门，声浪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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