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夜的商业街灯火璀璨，人潮涌动。林晚正低头研究橱窗里一个精巧的机械模型，苏晓晓则敏锐地察觉到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黏在她们身上。
几个穿着流里流气的青年围了上来，堵住了她们的去路。
“两位妹妹，一个人过圣诞多没意思，哥几个陪你们玩玩？”
苏晓晓心里一沉，立刻判断出危险。她猛地攥紧林晚的手，用气声快速而清晰地下达了唯一正确的指令：
“跑！”
林晚的大脑在接收到这个明确指令的瞬间，如同运行了一个预设程序。她没有思考“为什么”，没有评估“怎么办”，甚至没有看向苏晓晓确认——她只是纯粹地、尽全力地执行了“跑”这个命令。
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猛地甩开苏晓晓的手，凭借着潜能的爆发，瞬间挤开人群，沿着街道狂奔而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执行指令”这一个核心进程，将所有的嘈杂、危险，甚至苏晓晓，都远远地抛在了脑后。
苏晓晓只觉得手心一空，那个温热的、依赖着她的存在瞬间脱离。她看着林晚毫不犹豫、绝尘而去的背影，心里先是“咯噔”一下，随即涌上一股荒谬的、冰凉的失重感。
“这个……笨蛋……”她几乎要气笑了，但此刻已无暇他顾。
她迅速冷静下来，将背包拽到身前，眼神变得锐利，直面那几个混混。
“我朋友已经去叫人了。我劝你们现在最好滚。”她强作镇定，试图虚张声势。
而在街道的尽头，林晚终于力竭，扶着墙壁剧烈地喘息。冰冷的空气刺痛了她的肺部，她的大脑也终于从单一的“逃跑程序”中重启成功。
“晓晓……”
她猛地回头，身后是川流不息的人群，哪里还有苏晓晓的身影？
巨大的恐惧和前所未有的愧疚感像冰水一样将她淹没。她把她最好的朋友，那个在危险瞬间给她指令的人，独自留在了虎口里！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如同猎豹般冲了过来——是陈浩。他显然看到了狂奔的林晚，意识到了不对。
“晓晓呢？！”他急声问，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慌。
林晚脸色煞白，手指颤抖地指向来时的方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浩立刻明白了，他二话不说，转身就朝着那个方向狂奔而去。
林晚呆立在原地。几秒钟后，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压倒了恐惧——她不能把晓晓丢下，更不能让陈浩一个人去！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像一道冲破所有逻辑屏障的绝对命令。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一块被人丢弃的板砖上。几乎没有犹豫，她冲过去捡起它。砖块粗糙冰冷，沉甸甸地压在手上，却给了她一种笨拙的勇气。她咬紧牙关，手还在抖，却也跟着跑了回去。
当她气喘吁吁地跑回原地时，看到的景象让她愣住——
陈浩已经赶到，正将苏晓晓护在身后，与那几个混混对峙着，气氛剑拔弩张。而苏晓晓在看到去而复返、举着板砖、一脸视死如归的林晚时，脸上的表情从惊愕，慢慢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带着点无奈和……温暖的动容。
这个笨蛋，居然真的回来了。
林晚的出现成了压垮局面的最后一根稻草。几个混混交换了眼色，骂骂咧咧地散开了。危机解除，街道的喧嚣重新涌入耳朵。
苏晓晓推开陈浩的保护，径直走向林晚。林晚还保持着那个僵硬、戒备的姿势，握着板砖的手指节发白。苏晓晓走到她面前，抬手，轻轻抽走那块砖，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哐当”一声，在寂静的街角格外清晰。
然后，苏晓晓伸出手，用力地揉了揉林晚的头发，把她梳理整齐的发型彻底揉乱。
“警察来了！”陈浩适时喊了一声，远处确实传来了警笛声。
三人并肩走在去派出所的路上。陈浩走在前面半步，两个女孩跟在后面。苏晓晓一直沉默着，林晚则像个做错事等待审判的程序，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做完笔录出来，深夜的寒气更加刺骨。三人坐在派出所外的长椅上，谁也没有先开口。最后，是林晚打破了沉默，声音细若蚊蚋：
“对不起……晓晓……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她准备好了承受责备。
苏晓晓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在冬夜里凝成一团白雾。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林晚那双写满愧疚和后怕的眼睛。
“算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没有丝毫责怪，“知道你是个‘单线程’的笨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晚因为紧握板砖而微微发红的手掌上，声音轻了下来：
“但你最后……抱着砖头跑回来的样子，还挺帅的。”
林晚怔住了。她设想过无数种反应——愤怒、失望、再也不理她——却唯独没有这一种。眼眶毫无征兆地发热、发酸，一种陌生的液体正在聚集。她慌忙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
苏晓晓看见了，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她站起身，拍了拍林晚的肩膀：“走了，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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