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的身躯,沉重而冰冷。
那股透过衣衫传来的寒意,让夜琉璃的心,也跟着一寸寸凉了下去。她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温度,渡给他一些。
林霄的头无力地垂在她的肩窝,温热的血,从他唇角溢出,染红了她黑色的衣襟。那双总是亮得惊人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阴煞池的寒霜,再无一丝神采。
“林霄……”
她低声呼唤,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没有回应。
只有他胸膛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起伏,证明着他还活着。
风暴,停歇了。
那枚被本源剑刺穿,又被“平衡之封”强行镇压的碎片,此刻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它不再是那颗跳动的邪恶心脏,而是一枚通体剔透的菱形黑水晶。水晶内部,金色的“封”字纹路清晰可见,如同一道道神圣的枷锁,将所有毁灭之力,都牢牢地禁锢其中。
阴煞池,这片由万古怨憎汇聚而成的死亡之海,也恢复了前所未有的平静。那粘稠如墨的池面,此刻像一面巨大的黑镜,不起一丝波澜。池底那双令人心悸的暗红色眼睛,早已消失不见。
随着阴煞领主的溃散,那股笼罩整个禁地的,能撕裂神魂的恐怖意志,也烟消云散。空气中,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死寂。
“吼……”
一声低沉的,带着疲惫与痛楚的呜咽,在旁边响起。
墨麒麟庞大的身躯,此刻也显得有些狼狈。它黑金色的鳞甲上,布满了被煞气腐蚀的痕迹,好几处伤口深可见骨,流淌着金色的血液。它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巨大的头颅,小心翼翼地蹭了蹭林霄垂下的手,金色的兽瞳里,满是担忧与自责。
夜琉璃轻轻将林霄靠在墨麒麟相对完好的身侧,让他能有一个支撑。她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片死寂的战场。
阴煞领主的身躯虽然溃散,但它的本源,并未完全消亡。
在它先前站立的位置,一团拳头大小,由最纯粹的怨念凝聚而成的黑色光球,正静静地悬浮着。它失去了所有攻击性,像一个迷失了方向的幽魂,散发着无尽的孤寂与憎恨。
这是幽冥界万古沉淀的罪业之源,放任不管,千年之后,或许又会诞生一个新的,更加恐怖的阴煞领主。
夜琉璃的眼中,没有杀意。
她是幽冥界的主君。毁灭,从来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魂体传来的阵阵虚弱感。她抬起右手,指尖在虚空中,缓缓划过。这一次,她没有再写任何攻击性的字,也没有催动消耗巨大的禁术。
她画的,是一枚极其繁复的,独属于幽冥界皇族的血脉印记。
那印记,形如一朵盛开的彼岸花,每一片花瓣,都由无数细小的幽冥符文构成,代表着轮回、秩序与裁决。
当最后一笔完成,她并指一点,一滴紫金色的本源精血,从指尖飞出,融入了那枚血脉印记之中。
嗡——
印记光芒大盛,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了那团黑色的怨念光球。
光球剧烈地颤抖起来,内部传来无声的嘶吼,似乎在做着最后的抵抗。然而,在代表着幽冥界至高法则的皇族血脉面前,任何怨念,都如同冰雪遇见烈阳。
抵抗,渐渐平息。
那团黑色的怨念光球,开始被血脉印记的力量重塑、改造。它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表面浮现出彼岸花一般的,暗红色的神秘纹路。它的形态,也从一个不规则的光球,逐渐拉长,凝聚成一个身披黑色重甲,手持巨斧,面目模糊的魁梧战将。
战将的身上,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但那股对一切生灵的憎恨,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冰冷的忠诚。
它在半空中,单膝跪下,向着夜琉璃,低下了那颗由怨念构成的头颅。
“自今日起,你为禁地狱镇。”夜琉璃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威严,“镇守阴煞池,涤荡虚无余孽。此为你的宿命,亦是你的救赎。”
那新生的阴煞领主,或者说,禁地狱镇,没有言语。它只是再次俯首,然后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平静的阴煞池中,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夜琉璃再也支撑不住。她身体一晃,险些栽倒,连忙用那柄暗淡无光的幽冥字锁,撑住了地面。
她快步回到林霄身边,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探向他的脉搏。
脉象微弱,若有若无。
他体内的平衡之力,已经彻底枯竭。神魂的裂痕,比之前更加严重。尤其是左臂的伤口,那股被暂时压制住的始祖反噬之力,此刻正卷土重来,丝丝缕-缕的黑气,正顺着他的经脉,向着心脏的位置,缓慢而坚定地侵蚀。
情况,比想象中还要糟糕。
夜琉璃的心,又一次揪紧。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散发着精纯魂力的丹药,小心翼翼地送入林霄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的能量,暂时护住了他的心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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