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裂隙？”
凌霄的脑子像是被一柄重锤砸中，嗡嗡作响。这两个词拆开来，他都懂，可合在一起，却成了一片他无法理解的迷雾。
混沌，他当然知道。那是林霄他们所在的，比仙界更高，也更原始的世界。
可裂隙……
他抬起头，看向凤栖梧。
这个方才还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女人，这个连名字都只存在于仙庭最古老战功册上的传说，此刻，那张永远写着桀骜与张扬的脸上，竟找不到一丝血色。她的眼神，不再是俯瞰众生的火焰，而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映着某种巨大恐惧的寒水。
能让凤栖-梧恐惧的东西，这世上真的存在吗？
“你自己看。”凤栖梧没有多做解释，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动什么。她伸出纤长的手指，遥遥指向法则碑的基座，“那里的东西，跟碎法海那些虚无裂隙，根本不是一回事。”
凌霄强忍着五脏六腑传来的灼痛，将体内残存的仙力汇聚于双目。
视线穿透那片被逆字术和虚无之力侵蚀后留下的焦黑，他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就在法则碑最坚实的基石内部，一道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裂痕，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不像虚无裂隙那样张牙舞爪，吞噬一切。它只是存在着，比最深沉的夜更黑，比最绝对的死寂更静。光线照不进去，神识探不进去，仿佛那里是世界的尽头，是所有概念的终点。
更让凌霄心头发寒的是，周围那些蠕动着的，充满侵略性的虚无之力，在靠近那道细微裂痕时，竟像是遇到了君王的老鼠，纷纷退避，甚至呈现出一种被扭曲、被同化的迹象。
“虚无，是‘减法’。”凤栖梧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它会吞噬，会消磨，会让一切存在，都归于‘无’。我们与它战斗，说到底，是在跟‘寂灭’对抗。”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死死地钉在那道裂痕上。
“但混沌，是‘乱码’。”
“乱码？”凌霄第一次听到这种匪夷所思的说法。
“它不吞噬，它‘改写’！”凤栖梧的语速猛然加快，情绪也出现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波动，“它会把‘一’改成‘二’，把石头变成活物，把火焰变成冰霜！它会颠覆你所认知的一切法则，一切道理！与它对抗，你连自己下一刻会不会变成一滩烂泥都不知道！”
她猛地转过头，那双燃烧着火焰的凤眸，此刻却冰冷得吓人，死死地盯着凌霄。
“逆乾坤那个老叛徒，他根本不是在借用虚无之力！他真正的力量源头，是这道混沌裂裂隙！所以他的‘逆字术’才能逆反法则，因为他不是在‘逆’，他是在用混沌的‘无序’，去污染仙界的‘有序’！”
一番话，如同一道道九天神雷，在凌霄的脑海中接连炸开。
他瞬间想通了一切。
为什么逆字盟的功法如此诡异，为什么他们能轻易污染仙家法宝，为什么他们对仙界法则的破坏力如此惊人。
原来，他们背后站着的，是一个比虚无，更加古老，更加无解的存在。
“这……这怎么可能……”旁边一位幸存的老仙官，听到了这番对话，本就煞白的脸，此刻更是没有了一丝人色。他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瘫倒在地，“法则碑，乃是上古字神亲手所立，是诸天秩序的基石，它的下面，怎么会有……会有这种东西？”
“这就要问问，当年建造仙庭的那帮老家伙了。”凤栖梧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嘲讽，“为了彰显仙界至高无上，他们把乾坤殿建在了所有世界的顶端，却不知道，站得越高，离‘天’，也就越近。”
她口中的“天”，显然指的不是头顶的天空，而是那片诞生了一切，也可能毁灭一切的，无序混沌。
凌霄沉默了。
他感觉浑身发冷，不是因为伤势，而是一种从神魂深处泛起的，彻骨的寒意。
他一直以为，自己守卫的是仙界的荣耀，对抗的是堕仙与虚无。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就像一个站在薄冰上的孩子，自以为脚下是坚实的大地，却不知冰层之下，就是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
而那所谓的敌人，不过是深渊里，偶尔探出的一两只触手。
他想起了林霄。
那个总是一副风轻云淡模样的年轻人，那个在混沌界直面虚无始祖的人。他是否也看到了这更深的一层？他那所谓的“平衡之心”，平衡的，到底是什么？
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无力感，第一次，笼罩了这位仙庭战神的心头。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凤栖梧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收起了那份嘲讽，神情再次变得无比严肃，“这道裂隙，恐怕在仙庭建立之初就已存在，只是被法则碑镇压着。如今，法则碑受损，虚无始祖的力量又与它遥相呼应，它已经开始苏醒了。”
她向前走了几步，离那道裂隙更近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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