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琉璃自己也做了一番伪装，她收敛了那股生人勿近的清冷，眼神变得有些麻木和空洞，再配上一身灰扑扑的长袍，活脱脱一个在底层挣扎，对前路感到迷茫的女散修。
林霄看得有些想笑，但牵动了伤口，又是一阵咳嗽。
“走吧。”
两人没有再耽搁，身形一晃，化作两道不起眼的流光，贴着地面，朝着仙界废都的方向掠去。
……
一踏入废都的范围，一股浓郁的死气和怨念，便扑面而来。
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残破的仙家殿宇如同一具具巨大的骸骨，静静地矗立在荒凉的大地上。地面上，布满了干涸的暗褐色痕迹，那是上古仙血浸染后，亿万年都无法消散的印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乱的法则波动，不时有细小的空间裂缝，如游鱼般在空中一闪而过。
两人一路潜行，很快便看到了逆字盟的巡逻队。
这些巡逻队三五成群，行动间带着一种军伍般的肃杀之气，与之前遇到的那些虚无修士截然不同。他们身上的黑甲，样式统一，胸口都烙印着一个血红色的“逆”字。
林霄和夜琉璃对视一眼，收敛所有气息，躲在一堵断墙之后。
一队巡逻兵从他们藏身之处不远处走过。
“头儿，你说上面到底在搞什么名堂？非要守着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一个年轻些的修士低声抱怨道。
“闭嘴！逆风大人的计划，也是你能揣测的？”为首的小队长低声呵斥，“好好巡你的逻，三日之后，等‘领主’降临，我们逆字盟就能重现上古辉煌，到时候，整个仙界都是我们的！”
“是，是……”那年轻修士不敢再多言。
巡逻队走远了。
林霄和夜琉璃从断墙后走出，眼中都闪过一抹凝重。看来云松所言非虚，逆字盟内部，对此事已是人尽皆知，显然是铁了心要一条道走到黑。
两人伪装成一对前来废都碰运气的兄妹散修，小心翼翼地避开一队队巡逻兵，朝着废都的中心区域靠近。
越往里走，逆字盟的守卫就越是森严，几乎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而且，空气中的虚无之力，也变得越来越浓郁。
在一处倒塌的牌坊前，他们被一队守卫拦了下来。
“站住！什么人？”为首的守卫长相凶恶，一道刀疤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
林霄连忙躬身，脸上露出几分惶恐和谄媚：“这位大人，我……我们是来投奔逆字盟的散修，听闻逆风大人在此地招兵买马，特来投效。”
那刀疤守卫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目光在夜琉璃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随即又被他压了下去。
“投奔？就凭你们这点修为？”他嗤笑一声，“滚吧，这里不收废物。”
林霄心中一动，从怀里取出一小袋仙晶，悄悄塞了过去，脸上堆着笑：“大人说的是，我们兄妹修为低微，但做些杂活，跑跑腿还是可以的。一点心意，还望大人行个方便。”
刀疤守卫掂了掂手中的仙晶，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他瞥了林霄一眼：“算你小子识相。不过现在是非常时期，逆风大人正在‘镇魔殿’与诸位统领议事，任何人不得靠近。你们先去西边的‘杂役营’登记，等仪式结束了，再看怎么安排你们。”
镇魔殿！议事！
林霄和夜琉-璃对视一眼，都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信息。
“是是是，多谢大人指点！”林霄点头哈腰地道谢，拉着“妹妹”夜琉璃，转身朝着西边走去。
走出那队守卫的视线范围后，两人拐入一条僻静的巷道。
“镇魔殿。”林霄轻声说。
“我去探。”夜琉璃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林霄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论潜行和隐匿，十个他也比不上一个夜琉璃。
夜琉璃的身影，在林霄面前，缓缓变淡，最后彻底消失在空气中，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林霄则按照那刀疤守卫的指引，真的朝着西边的杂役营走去。他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让他在这座戒备森严的废都里，暂时安全待下去的身份。
约莫一炷香后。
林霄已经成功在杂役营登记，领到了一身灰色的杂役服和一块身份木牌，被安排去清理一处倒塌的殿宇废墟。
就在他拿起扫帚，装模作样地开始干活时，一道微不可查的意念，传入了他的脑海。
是夜琉璃。
“镇魔殿外围，有‘逆字结界’，无法靠近。”
“我在殿外一处高塔上，能看到殿内情形。”
“逆风在，还有五名统领，气息都在仙君中期。”
“他们在……献祭。”
林霄的心，猛地一沉。
“献祭什么？”他用意念问道。
夜琉璃的意念，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他们在献祭……这座废都的‘过去’。”
下一刻，一股更加详细的，带着画面的信息流，涌入林霄的脑海。
他“看”到了。
在镇魔殿那空旷而阴森的大殿中央，逆风和五名统领，正围绕着一个巨大的血池。血池中，翻滚的不是鲜血，而是一种由无数破碎记忆和执念构成的，灰色的粘稠液体。
逆风正将一块块从废都各处搜集来的，刻有上古印记的断壁残垣，投入血池之中。
每投入一块，血池中的灰色液体就翻涌得更剧烈一分，一股更加纯粹的，源自上古的怨念，便从中升腾而起，被殿顶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所吸收。
“他们在用这种方式，提取这座古城陨落时，那数百万仙人不甘的怨念，作为唤醒虚无领主的‘钥匙’……”
“仪式，三日后，月圆之时举行。”
“领主一旦苏醒，他们会立刻将其投放到……仙庭的‘乾坤殿’，目标是……法则碑！”
林霄的瞳孔，骤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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