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角落里的阴影，像是被赋予了生命，缓缓蠕动，勾勒出夜琉璃的身形。她的出现，没有惊动那些沉浸在喜悦与敬仰中的学员，却让林霄和苏凝的心，同时向下一沉。
阳光似乎刻意避开了她，在她周身三尺之地，光线都显得黯淡了几分。她那本就白皙的皮肤，此刻更像是上好的冷玉，透着一种源自魂魄深处的疲惫。
“我要回幽冥界了。”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波澜，像一片雪花落在寂静的冬夜里。
林霄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看着她。苏凝扶着林霄的手臂，下意识地紧了紧。三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许多话，不必说出口。他们都在各自的战场上，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同样的东西。
“我送你。”林霄开口，声音依旧沙哑。
夜琉璃摇了摇头，目光从林霄那条被布条包裹的手臂上扫过，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但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你留着力气养伤。”
她没有再多言，只是对着林霄和苏凝，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颔首了一下。这或许是她能做出的，最接近告别的动作。
下一刻，她身后的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的画卷，一道漆黑的裂隙无声地张开。裂隙那边，不是虚空，而是一片深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幽暗。有无数细碎的光点在其中沉浮，像是遥远的星辰，又像是无主的魂火。
森然的寒气从裂隙中溢出，让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了好几度。
夜琉璃转过身，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入那片幽暗之中。裂隙随之合拢，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阿木和其他学员怔怔地看着这一幕，他们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完全超乎想象的，离开世界的方式。
林霄收回目光，轻声对苏凝说：“扶我回屋吧。”
……
幽冥通道内，时间与空间的概念都变得模糊。
夜琉璃穿行在无尽的幽暗之中，周围是无数低声的呢喃，那是往生的魂魄留下的残响。她对此早已习惯，只是今日，这些呢喃声中，似乎夹杂了一些不和谐的杂音。
一种让她魂魄都感到刺痛的，微弱的，不详的气息。
她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当她从幽冥界的“往生门”踏出的那一刻，眼前熟悉的景象，让她紧绷的神经，瞬间提到了顶点。
幽冥界的天空，永远是深邃的墨蓝色，一轮巨大的，散发着清冷光辉的“冥月”高悬天际。大地之上，城池林立，魂火凝成的灯笼，勾勒出飞檐斗拱的轮廓，无数形态各异的鬼族子民，在街道上安静地往来。
一切看起来，都和她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但，不一样了。
那轮冥月的光辉，似乎比往日黯淡了一丝。空气中，那股属于幽冥界独有的，阴冷而纯粹的气息里，混入了一种……腐朽的味道。
就像一块完美的黑玉，被溅上了一滴无法擦去的污油。
“传我命令！”夜琉璃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瞬间传遍了整座鬼族主城，“所有鬼卫，立刻归位！一刻钟内，我要看到‘幽都镇魂大阵’完全开启！”
街道上，那些原本悠闲行走的鬼族子民，闻声一滞。紧接着，一道道身着黑色甲胄，手持魂枪的鬼卫，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化作黑色的流光，冲天而起，奔赴各自的阵位。
整座主城，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从宁静，瞬间切换到了战备状态。
夜琉璃没有停歇，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主城上方的幽冥结界边缘。
这层结界，是整个幽冥界的屏障，由历代鬼族先贤的本源之力构筑而成，上面流淌着亿万道复杂玄奥的幽冥字纹。
她伸出晶莹的手指，轻轻触摸着结界。
指尖传来的，不再是往日那般纯粹的冰冷，而是一种带着微弱“杂质”的触感。她的目光，顺着结界的能量流向，一寸寸地搜寻。
终于，在结界西北角，一处能量流动的节点上，她停了下来。
那里的幽冥字纹，光芒比别处黯淡了许多，并且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扭曲，变形。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黑色气息，正从字纹的缝隙中，艰难地，却又执着地，向内渗透。
虚无气息！
虽然极其微弱，但那股寂灭万物的本质，绝不会错。
夜琉璃的眼眸中，杀机一闪而逝。她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幽冥字刃，瞬间斩向那处节点。
“嗤——”
字刃斩过，那缕虚无气息被当场湮灭。但被侵蚀的幽冥字纹，却没有恢复，反而留下了一个针尖大小的，无法愈合的孔洞。
她知道，这只是治标不治本。
“界主！”
一道苍老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来者是一名身形佝偻的鬼族老者，手中拄着一根由万年魂木制成的拐杖，他的气息，深沉如海，但此刻，那双本该看透世事的眼中，却充满了疲惫与忧虑。
他是幽冥界的大长老，也是除夜琉璃之外，整个鬼族的最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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