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水晶洞窟中，却像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无形的涟漪。
那两名正欲化作黑雾遁走的虚无将，身形猛地一滞。
它们没有回头，但那股源自神魂本能的、无法言喻的战栗，让它们遁走的速度，慢了千百分之一个刹那。
就是这个刹那。
林霄靠在玄烈的怀里，身体因剧痛而微微颤抖，但他那只完好无损的左手，却以一种异常稳定的姿态，缓缓抬起。
他的左手之上，没有任何华丽的光芒，也没有凝聚任何惊天动地的能量。
他只是伸出了食指，对着那两团黑雾，凌空，轻轻一点。
这个动作，简单得就像一个书生，在蘸饱了墨的宣纸上，落下第一笔。
“混沌和。”
两个字，在他的心底无声响起。
下一瞬，异变陡生！
他那条一半焦黑、一半灰岩化的右臂，那处两种极端本源之力疯狂对冲的战场，竟成了他力量的源头！
那股足以将仙君都瞬间撕成碎片的，狂暴无序的能量风暴，没有向外爆发，反而在林霄的意志下，被强行引导，化作一道洪流，冲入他的经脉，贯穿他的身躯！
“噗——”
林霄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那血，一半是鲜红，一半是漆黑。
他的五脏六腑，仿佛都被一柄烧红的铁杵狠狠贯穿。
但与此同时，一道由黑、灰、金三色光芒交织而成的，细如发丝，却又蕴含着一种完美平衡之力的光线，从他点出的左手指尖，一闪而逝。
这道光线，无声无息，没有带起任何破空之声，甚至没有引起任何空间波动。
它穿透了距离，穿透了法则，仿佛从一开始，就存在于它应该在的地方。
那名吞噬了同伴，实力暴涨的虚无将，那团包裹着它的浓郁黑雾，毫无征兆地，凝固了。
它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伤口，没有贯穿的痕，迹，甚至连它的战甲都完好无损。
但它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进去了。
那是一颗“种子”。
一颗由“混沌和”之力凝聚成的，平衡的种子。
这颗种子，在进入它体内的瞬间，便开始疯狂地“生长”。它不攻击，不破坏，它只是在“平衡”。
平衡它体内那股通过吞噬同伴而获得的，狂暴而又失控的虚无之力。
“不……”
虚无将的意识中，第一次浮现出名为“恐惧”的情绪。
它体内的力量，正在被“中和”。
那股不属于它的，强行夺取来的力量，正在被那颗小小的种子，以一种无可辩驳的，天地至理般的姿态，强行还原，消解，直至归于最原始的虚无。
这个过程，比任何刀剑加身都要痛苦。
就像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没有被戳破，而是被一股外力，强行将里面的气体，一点点地抽离。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生物能发出的惨叫，终于从它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它那膨胀的身躯，如同漏了气的皮球，迅速干瘪下去。被它吞噬的那名同伴的残魂，直接被这股平衡之力冲刷得烟消云散。
它身上的气息，以一种断崖式的速度，疯狂跌落，甚至比它吞噬同伴之前，还要虚弱。
“走！”
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嘶吼，再也顾不上去捡拾同伴的残魂，仅存的黑雾猛地一卷，化作一道比之前黯淡了百倍的流光，不顾一切地冲向矿道深处的黑暗。
这一次，它逃得仓皇，逃得狼狈，像一只被猎人打断了脊梁的孤狼。
凌霄握着长枪，站在原地，没有追。
他只是看着那道消失在黑暗中的流光，又转头看了看林霄，眼神复杂。
他想不明白，林霄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以自身为战场，引爆两种对立的本源之力，非但没有自毁，反而将其化为己用，发出了如此诡异而又致命的一击。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战斗”的理解范畴。
“盟主！”
“林霄！”
洞窟内的死寂被打破，瑶光、苏凝等人第一时间冲了上来，将林霄团团围住。
瑶光伸出两根晶莹的手指，搭在林霄的左手手腕上，一缕精纯的仙族灵力探入其中，片刻后，她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经脉寸断，五脏移位……他体内的能量乱成了一锅粥。那股虚无之力还在侵蚀他的生机，但另一股创生之力又在强行修复。他的身体……在打仗。”
玄烈这个粗豪的汉子，看着林霄那不成人形的手臂，眼眶竟有些发红。
“他娘的，这小子就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林霄靠在石勇那坚实的臂弯里，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的剧痛。
他咧了咧嘴，想笑一下，却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直抽冷气。
“死不了……”他虚弱地说道，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缓缓摊开了自己那只焦黑与灰岩交织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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