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霄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乾坤殿前的广场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以及一丝从那片死寂盆地沾染上的、属于远古的尘埃味道。
苏凝就等在殿门口的台阶上，身上披着林霄离开时留下的那件云锦披风。她没有问他去了哪里，只是走上前，很自然地帮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轻声说：“早饭备好了，热的。”
林霄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色，心中一暖，反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有些凉。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半个时辰后，诸天守护联盟最高级别的一次议事，在乾坤殿的偏殿“众议堂”内，紧急召开。
长长的白玉桌案两侧，坐着联盟如今最核心的几人。
瑶光一袭宫装，端坐首位，神情肃穆。凌霄抱着他那杆修复好的长枪，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但紧绷的下颌线，显示他并非真的在休息。夜琉璃依旧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身前的茶水，从头到尾没有动过。玄烈难得地没有咋咋呼呼，一双环眼瞪着桌面上的纹路，不知在想些什么。
- 墨麒麟则趴在林霄的脚边，感受着殿内压抑的气氛，连呼噜声都收敛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主位的林霄身上。
“昨夜，我去了个地方。”林霄的开场白，简单直接。
他将那场源自识海的共鸣，那片被仙界遗忘的灰色盆地，以及那座藏着秘境的石壁，一五一十地，缓缓道来。
当他说到，在秘境入口处，遇到了一个身着灰色长袍的神秘人时，凌霄那双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一道精光闪过。
“他留下了一句预言。”林霄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句地说道：“平衡被破，新的混沌将生。”
殿内，一片死寂。
这八个字，像八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平衡被破？”玄烈第一个憋不住，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铜铃大的眼睛瞪着林霄，“什么平衡？被谁破了？新的混沌又是什么鬼东西？难道比虚无始祖还难缠？”
他一连串的问题，也是在场所有人想问的。
“一个藏头露尾的家伙，说一句故弄玄虚的话，也能当真？”凌霄的声音冷硬，带着他一贯的质疑，“此人是谁？是敌是友？修为如何？一概不知。仅凭这八个字，就要动摇军心吗？”
他的话很刺耳，但并非没有道理。战场上，最忌讳的便是被不明不白的情报扰乱阵脚。
“我无法追踪他的气息，也无法判断他的来历。”林霄平静地回答，“但他能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出现在那里，又能在我眼前，凭空消失在石壁之中。其实力，深不可测。”
“而且……”林霄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惊人的消息，“我进入了那面石壁后的秘境，见到了上古字神的残魂。”
轰！
如果说，之前的预言只是让众人感到压抑和不安，那“上古字神”这四个字，则不亚于一道惊雷，在众议堂内炸响。
瑶光的瞳孔猛地收缩，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作为上古仙族的圣女，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字神”这两个字所代表的份量。那是开创了诸天法则体系，如神话般的存在。
凌霄握着长枪的手，也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字神残魂告诉我，这场我们与虚无族群的战争，并非偶然。”林霄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艰涩，“它是一场轮回了亿万年的，‘存在’与‘虚无’的争斗。”
他将字神残魂告知他的那个终极秘密，那个足以颠覆所有人认知的真相，全盘托出。
“我所修的本源字，与虚无始祖，本是同源。它们都是从最初的混沌中分裂出的两面，一体两面，相生相克。只要‘存在’不灭，‘虚无’便会永生。”
当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整个众议堂，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针落可闻。
玄烈张着嘴，脸上的惊愕凝固成了雕塑。他想反驳，想说这不可能，但看着林霄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夜琉璃放在膝上的双手，无声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 凌霄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他一生征战，为守护仙界法则而战，为斩尽虚无而战。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他所守护的，和他所要斩尽的，根本就是同一种东西的两面？那他……究竟在为什么而战？
这种从根源上的否定，比任何刀剑都更加伤人。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与荒谬感，笼罩了整个议事厅。如果连虚无始祖都无法被彻底消灭，那他们之前所有的牺牲，石坚的死，那些战死的仙兵、妖族、修士……又有什么意义？
“不。”
就在这片绝望的死寂即将吞噬所有人时，瑶光忽然开口。
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字神残魂既然将这一切告知于你，就绝不会只是为了让我们陷入绝望。”她看着林霄，一字一句地问道：“他一定……留下了破局之法，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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