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在双城车站旁的小宾馆里住了下来,房间狭小逼仄,墙壁上泛着潮湿的霉斑,空调嗡嗡作响却吹不出多少凉气。她把行李箱往墙角一靠,瘫坐在硬邦邦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影发呆。这趟寻亲之旅耗尽了她仅存的力气,兜里的钱也所剩无几,一想到还在等着还的房贷,还有即将到来的揭阳之行,她的太阳穴就突突地跳,嘴里的燎泡又疼了几分。
她跟自己说,等三天,兰兰就来了。
这三天里,林晚几乎没怎么出过门,一日三餐不是泡面就是楼下小卖部买的面包,她怕碰见熟人,更怕被李大夫那边的人撞见。毕竟李大夫放出来的话,狠得像淬了毒的刀子——“你要跟你妈来往,就让她拿出50万,然后跟家里断绝所有联系,永生永世别再回来”。那语气里的决绝,让林晚不寒而栗,更让她心疼兰兰,这孩子夹在中间,得受多少委屈。
第三天下午,宾馆的门被轻轻敲响了,林晚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快步走过去,透过猫眼一看,是兰兰。
姑娘瘦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背着一个半旧的双肩包,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和局促。林晚赶紧打开门,一把将兰兰拉进来,反手锁上门,动作快得像做贼。
“妈。”兰兰轻轻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鼻音。
林晚的眼眶瞬间红了,她伸手想去摸女儿的头发,又怕吓到她,手悬在半空,最后只是哽咽着说:“饿了吧?想吃啥?妈给你买。”
兰兰的眼睛亮了亮,又很快暗下去,小声说:“想吃烧烤。”
“行!”林晚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妈这就去买,你在屋里待着,别出声,别开门。”
她揣着兜里仅有的几张钞票,快步走到楼下,绕了好几条街,才找到一个隐蔽的烧烤摊。烤羊肉串、烤鸡翅、烤茄子,她捡着兰兰爱吃的点了一大堆,摊主麻利地翻烤着,油脂滋滋作响,香气飘了老远。林晚看着那跳动的火苗,心里却沉甸甸的,这一顿烧烤,几乎花掉了她近三分之一的生活费。
回到宾馆,母女俩关着门,就着矿泉水,狼吞虎咽地吃着烧烤。兰兰吃得很香,嘴角沾着辣椒粉,眼睛弯成了月牙,可林晚总觉得,那笑容里藏着挥之不去的小心翼翼。
吃完烧烤,林晚坐在床边,开始低着头订机票。她不敢用自己的手机,特意借了兰兰的,屏幕亮度调到最低,手指微微颤抖着,选着从双城到揭阳的航班,还要辗转深圳转机。兰兰坐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门口,小声提醒:“妈,快点,别让人看见。”
林晚的心揪成了一团,鼻子发酸:“妈知道,妈知道。”
她想起李大夫的那句话,恨得牙痒痒,又无可奈何。李大夫是残疾人,这些年靠着冷暴力磋磨她,公婆更是把她不当人看,十年的婚姻,熬干了她所有的心血和期待。她不是没想过为了孩子忍下去,可那种不见天日的日子,真的能把人逼疯。她以为离婚是解脱,却没想到,会连累兰兰,让孩子活在这样的恐惧和压力里。
“妈,我真怕我爸知道。”兰兰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说要是我跟你走,就不认我了,还说要去学校闹,让我毕不了业。”
林晚伸手抱住女儿,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滴在兰兰的头发上:“委屈你了,闺女。是妈没用,妈没本事,给不了你安稳的日子。”
母女俩抱在一起,压抑着哭声,生怕被隔壁的人听见。那小小的宾馆房间,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困住了她们的身体,更困住了她们无处安放的心事。
机票终于订好了,林晚把手机还给兰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却丝毫感觉不到轻松。接下来的两天,母女俩几乎足不出户,饿了就吃泡面,渴了就喝矿泉水,房间里的空气越来越浑浊,兰兰的话也越来越少。林晚看着女儿苍白的侧脸,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她多想带着女儿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多想告诉所有人,这是她的女儿,可她不能。
终于熬到了出发的日子,天还没亮,林晚就叫醒了兰兰。母女俩收拾好简单的行李,悄无声息地走出宾馆,像两只受惊的兔子,一路小跑着赶到车站。坐上大巴去机场的路上,兰兰一直低着头,不敢看窗外,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林晚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她不知道这趟揭阳之行,是对是错,可她知道,她不能再让兰兰受委屈了。
一路辗转,从双城到深圳,再从深圳转车去揭阳,折腾了整整一天,母女俩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了揭阳。走出车站,一股湿热的风扑面而来,带着南方特有的黏腻,和北方的干爽截然不同。林晚看着眼前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人群,心里一阵茫然,她不知道,在这里,她们能不能找到一个容身之所。
兰兰告诉她,学校还没开学,距离报到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兰兰学的是外语专科,师范类的,不是什么名牌大学,只是一个名不经传的小院校。说到这个的时候,兰兰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也小得像蚊子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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