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风云续：卷十四
京华暗涌
福建局势尘埃落定，赵天以雷霆手段肃清周文渊、熊灿、李光远等地方巨蠹的奏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京城激起了千层浪。
紫禁城，养心殿。
嘉靖皇帝看着龙案上赵天那份字字千钧的奏章，以及附带的厚厚一叠罪证，久久不语。殿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压抑。司礼监掌印太监曹正淳垂手侍立在侧，眼观鼻，鼻观心，面色平静无波。
“曹大伴，”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赵爱卿此番在福建，可是立下了泼天大功啊。通倭、邪教、贪墨、兵乱……朕竟不知，这大明的东南门户，已糜烂至此！”
曹正淳微微躬身，尖细的嗓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皇上圣明。赵大人确是干才，勇毅果决，不负圣望。只是……此番牵连甚广，福建官场几乎为之一空，地方政务、军务恐一时难以维系。且……周文渊乃致仕老臣，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熊灿、李光远亦是封疆多年……赵大人手段是否过于酷烈，引得朝野非议，还需皇上圣心独裁。”
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暗藏机锋，既点出赵天手段酷烈可能引发朝局动荡，又隐隐暗示其锋芒过露，不懂怀柔。
皇帝手指轻轻敲着龙案，不置可否：“功是功，过是过。赵爱卿所为，皆在朕授意权限之内。至于朝野非议……”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曹正淳，“朕倒要看看，谁敢非议朕的钦差，非议这朗朗乾坤，昭昭国法！”
曹正淳心头一凛，连忙低头：“皇上明鉴，是老奴多嘴了。”
“拟旨，”皇帝淡淡道，“嘉奖钦差赵天平定福建乱局之功，赐蟒袍一袭，玉带一条，黄金千两。擢升王允虎为福建都指挥同知，暂代都指挥使职；刘中华、刘国华各有封赏。令赵天暂摄福建巡抚印信，整顿吏治，安抚地方，务必使东南海疆，靖平无事。”
“老奴遵旨。”曹正淳躬身领命，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阴霾。皇帝对赵天的信任和重用，似乎并未因他的“提醒”而有丝毫动摇。
圣旨以八百里加急发出，与此同时，另一道暗流也在京城涌动。
深夜，一座隐秘的府邸密室中。
烛光昏暗，映照着几张模糊而威严的面孔。这些人并未身着官服，但气度不凡，显然皆是手握权柄之辈。
“福建……完了。”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痛惜，更带着冰冷的怒意，“周文渊误事！熊灿无能！多年的经营，毁于一旦！”
“赵天此子，已成心腹大患！”另一个阴沉的声音接口，“他在江南破盐案，斩断我们一条财路；如今在福建更是将我们根基几乎刨断！再任由他下去，迟早查到我们头上！”
“曹公公那边怎么说？”第三人问道。
苍老声音哼了一声：“曹正淳那个老狐狸，滑不留手。皇上心意已决，他也不敢明着保我们。他只传话过来，让我们‘稍安勿躁’，‘静待时机’。”
“静待时机？等到赵天把刀架到我们脖子上吗？”阴沉声音怒道，“必须除掉他！在福建不好动手，那就等他回京！或者……让他永远回不了京！”
“在京城动手，风险太大。”一个一直沉默的中年人开口，声音沉稳，“赵天如今圣眷正隆，动他便是打皇上的脸。而且，据‘影卫’回报，似乎有另一股势力在暗中关注赵天，身份不明。”
“那依你之见？”
中年人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辣：“赵天不是要肃清海疆吗？倭寇可还没剿干净呢。听闻近日，盘踞在琉球一带的倭寇大头目‘鬼丸十藏’，因其弟在瞳岛被赵天所杀，正暴怒不已，集结了大量倭船，意图报复……或许，我们可以‘帮’鬼丸十藏一把，给他提供些……准确的消息。”
密室中陷入短暂的沉默，随即，几声心照不宣的冷笑低低响起。
“此计甚好。借刀杀人，干净利落。”
“不错。就让赵天，最后再为朝廷‘尽忠’一次吧。”
几条隐秘的指令，从这座密室悄然发出，通过不同的渠道，流向东南沿海。
福建，钦差行辕。
赵天接到了皇帝的嘉奖圣旨，神色平静地谢恩。对于擢升和赏赐，他并未有多少欣喜，反而对那“暂摄巡抚印信”、“安抚地方”的旨意，感到了更大的压力。这意味着，在朝廷派来新的巡抚之前，福建的军政民政重担，都压在了他一人肩上。
“大人，京城传来密报。”刘中华低声道，“曹正淳对福建之事反应平静，但暗中似乎与几位致仕的勋贵和都察院御史有所接触。另外，我们监控到，有几条来自京城的密信，通过特殊渠道，送往了琉球方向。”
“琉球？倭寇？”赵天眼神一凛，“看来，有人不想让我安稳地整顿福建，想借倭寇之手除掉我。”
王允虎如今已是都指挥同知，气势更盛：“来得好！正好让末将带着新整顿的水师，将他们一网打尽，彻底肃清海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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