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苏在天色微明时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去往“绳索巷”寻找老塞潘,探寻帕维莱宁教授可能留下的任何线索。托尔比依旧守在门后,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表明他始终保持着最高度的警惕。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粘稠而缓慢。基莫强迫自己吃下拉苏留下的最后一点干硬面包,就着皮囊里所剩不多的冷水。食物的味道如同嚼蜡,但他知道必须保持体力。他再次闭上眼睛,在心中一遍遍默诵那些路线、坐标、名字,像举行某种神圣的仪式,用这种方式来对抗焦虑,也加固自己的决心。伊尔玛利家族消失的营地、阿赫蒂干瘦的手、名单上那些陌生的名字、地图上蜿蜒如毒蛇的红线……这些画面和符号,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和灵魂深处,成为他此刻存在的核心意义。
临近中午,楼梯上再次响起脚步声,是拉苏。他推门进来,带进一身外面阴冷潮湿的空气,脸色比离开时更加凝重,眉头紧锁,仿佛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困境。
“怎么样?找到老塞潘了吗?教授留下什么没有?”基莫急切地迎上去,压低声音问。
拉苏点点头,又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旧报纸随意包裹的小包,放在那张摇摇晃晃的破桌上。“找到了,老塞潘,就住在‘绳索巷’最里头,门口确实挂着一串褪色的旧浮标。人还行,就是爱喝两口,话多。我给了点钱,说是以前受过帕维莱宁教授的恩惠,听说他走了,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收拾的,或者留个念想。”他解开报纸包裹,里面是几本厚重的、边角磨损的笔记本,一支用秃了的铅笔,还有几张折叠起来的、写满字迹的纸。
“老塞潘说,教授走得很匆忙,好像是收到了从赫尔辛福斯来的急信,搭了最近一班南下的货船。这些东西没来得及带走,就留在了阁楼。老塞潘不识字,也不知道是啥,本来想当引火纸烧了,又觉得可惜,就收着。我给了他几个铜子,算是买下了。”拉苏指着那些东西,“我翻了翻,都是教授写的笔记,记录他在这一带走访听到的传说、歌谣,还有一些对本地动植物、天气的观察。字很密,瑞典文里夹杂着芬兰文,还有他自创的符号,我看不懂多少。”
基莫的心沉了下去。教授留下的只是他学术研究的笔记,这对他们当前的困境似乎没有直接帮助。他有些不甘心地拿起那几张折叠的纸,展开。纸张质地较好,上面是教授那熟悉的、略显潦草但清晰有力的笔迹,写的是瑞典文。基莫努力辨认着,他跟随教授学习的时间不长,识字有限,只能勉强认出一些单词和短句。一张似乎是记录某个萨米老者讲述的关于“北方巨人”的传说片段,另一张是某种罕见苔藓的生长习性和用途,还有一张……基莫的手指停住了。
这张纸的顶端,用稍大的字体写着“赫尔辛福斯大学 民俗学与语言学系 埃里克·帕维莱宁”,下面是一个详细的地址。在地址下方,还有几行稍小的字,似乎是匆忙写就:“致发现此信者:若有关乎北方萨米诸部紧要信息,可凭此地址及吾之名,寻吾于赫尔辛福斯。或可联络凯米《滨海信使报》编辑奥勒·林德君,彼虽性狷介,然心怀公义,或可相助。切记,事需确凿,言之有物。帕维莱宁,于凯米,四月十七日。”
基莫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血液涌上脸颊。他指着那几行字,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看这里!教授留下的!他说如果有关于萨米人紧要的事情,可以按这个地址去赫尔辛福斯找他,或者……或者找凯米《滨海信使报》的编辑,奥勒·林德!他说林德先生虽然脾气不好,但心怀公义,可能帮忙!还说要事情确凿,言之有物!”
拉苏和托尔比立刻凑过来,虽然他们不识字,但听着基莫磕磕绊绊的翻译,眼中也爆发出光彩。这简直是绝处逢生!帕维莱宁教授不仅预见到了可能有人会因“紧要信息”来找他,还特意留下了联络方式和备选方案!他甚至直接推荐了林德,并对其人品做出了“心怀公义”的判断!这无疑给他们即将面对林德的行动,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也提供了重要的“敲门砖”。
“太好了!”拉苏用力挥了一下拳头,脸上的凝重被兴奋取代,“有了教授这亲笔写的推荐,我们去找林德,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至少,他不会立刻把我们当成胡说八道的疯子或者骗子赶出来!”
基莫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留有教授笔迹和地址的纸折好,和油布包着的地图名单放在一起,贴身收藏。教授的字迹,像一道微弱但清晰的光,穿透了笼罩在前路上的浓重迷雾。虽然教授本人已经离开,但他留下的这条线索,这份信任,成为了连接基莫他们与那个陌生世界、与可能提供帮助者之间的第一道桥梁。
“不过,我们还是要小心。”兴奋过后,拉苏恢复了惯有的谨慎,“教授留了话,是好事。但林德到底怎么想,会不会买账,会不会因为怕惹麻烦而退缩,还是未知数。基莫,你晚上去见他的说辞,可以稍微调整一下。就说是受帕维莱宁教授所托,有关于俄国人在边境地区活动的紧要情况,必须当面告知。先别提名单和地图的具体内容,看他反应。如果他愿意听,再慢慢说。如果他态度冷淡,或者直接拒绝,就把教授留下的这张纸给他看,强调是教授的嘱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极北之虎:我在芬兰打造工业帝国请大家收藏:(m.20xs.org)极北之虎:我在芬兰打造工业帝国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