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议做出的第二天,营地的表面生活似乎恢复了往日的节奏。女人们生火做饭,缝补衣物;男人们检查工具,准备外出放牧或打柴;孩子们在帐篷间玩耍,只是大人们会不时用目光扫过营地边缘那顶孤零零的、收留了陌生人的帐篷,眼神里多了些复杂的东西。
基莫接替了玛尔雅,负责给阿赫蒂送饭和换药。这是奥利安排的,一来基莫懂些芬兰语,沟通方便;二来基莫细心,能观察阿赫蒂的状态和情绪;三来,基莫是“教学者”,某种程度上代表着营地年轻一代的态度,或许能和这个同样年轻的芬兰人有些共同语言。
早晨,基莫端着玛尔雅熬好的肉骨汤和一小块烤软的饼,走进了那顶帐篷。里面光线昏暗,气味依旧不好闻,混合着血腥、草药、还有伤病者特有的浑浊气息。阿赫蒂醒着,靠在卷起的皮褥上,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依旧苍白虚弱,眼睛下面有浓重的黑影。他看到基莫,微微点了点头。
“感觉怎么样?” 基莫用芬兰语问,将食物放在旁边一块干净的木板上。
“好一点了,谢谢。” 阿赫蒂的声音依然沙哑,但比昨天有力了一些,“烧退了些,伤口……还是疼,但能忍。” 他看了一眼食物,眼神里流露出渴望,但更多的是疲惫。
基莫扶着他,小心地喂他喝汤。阿赫蒂吞咽得比昨天顺畅了些,但每喝几口就要停下来喘气。喝下半碗汤,吃了几口饼,他就摇摇头表示够了。
“长老们……商量得怎么样?” 阿赫蒂看着基莫,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基莫想起长老的交代。“还在想办法。” 他避开了阿赫蒂的直视,低头收拾餐具,“长老们很重视你带来的消息,但这事很复杂,需要时间,也需要……找到绝对可靠安全的途径。他们让你先安心养伤,把身体养好是最要紧的。”
阿赫蒂沉默了片刻,然后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我明白。是我强人所难了。你们救了我,已经是大恩。我不该再要求更多……只是,心里着急。每拖一天,那些仓库里的东西可能就被运走,或者守卫加强。每拖一天,铁路上可能又有同胞累死、病死……”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深深的无力感和痛苦。那不是一个战士慷慨激昂的控诉,而是一个侥幸逃生者,对仍在地狱中的同伴的、近乎绝望的牵挂。这种情绪,基莫在“老矿山”那些失去亲人的族人脸上看到过,在跨越边境的漫漫长夜里,在玛尔雅奶奶偶尔望着南方的沉默中感受到过。
“你知道仓库的具体位置吗?” 基莫忍不住问,问完又有些后悔,这似乎超出了他该问的范围。
阿赫蒂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判断这个年轻的萨米人是否值得信任。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知道大概。在凯米耶尔维以北大约三十里,铁路线的一个弯道附近,离河边不远。那里有个废弃的伐木场,俄国人把它改成了仓库,外面看起来还是破房子,但里面加固了,有地窖。平时守卫大概十个人左右,两班倒。但每周有一次补给车队来,那时候人会多一倍。我逃出来前,看到他们在往里面运木箱,很沉,像是弹药或者工具。还有成桶的煤油,可能是用来点火取暖,也可能是……”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也可能是用来放火或做别的用途。
“你记得这么清楚?” 基莫有些惊讶。在那种环境下,受了伤,被追杀,还能记住这些细节。
“不敢忘。” 阿赫蒂的眼神变得空洞,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时刻,“这是用命换来的。和我一起跑的卡尔,临死前还抓着我的手,说‘记住地方……告诉外面……’。我要是忘了,他就白死了。”
帐篷里一阵沉默。基莫感到胸口发闷。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矿井里那些没能逃出来的人。有些记忆,不是想忘就能忘的,它们会变成沉重的石头,压在幸存者的心上,直到完成某种使命,或者将人彻底压垮。
“你……在铁路上,见过萨米人吗?” 基莫换了个话题,也是他一直想问的。
阿赫蒂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不多,但有几个。他们大多不说话,只是埋头干活,眼神像冻住的湖。俄国监工对他们特别凶,骂他们是‘林子里没开化的畜生’,干的活也最重最危险。有个年轻的萨米人,和我差不多大,因为饿极了偷吃了一块发霉的面包,被监工用鞭子活活抽死了……就扔在铁轨旁边,说给野狼吃。”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了,“逃出来前,我偷偷找过一个年纪大点的萨米人,问他愿不愿意一起走。他看了我很久,然后摇摇头,用生硬的芬兰语说:‘我的驯鹿在南边,我的孩子饿着。我走了,他们会杀我的孩子。’ 他指了指自己耳朵上的一个缺口,那是个标记。他说,俄国人把很多萨米家庭拆散,男人抓来修路,女人孩子扣在村子里,谁逃跑,就惩罚他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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