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金属扶手寒意，顺着指尖钻进徐茜骨髓。她面无表情地盯着训练室中央那面巨大镜子，镜子里，两个身影动作简直是对舞蹈艺术羞辱。
钟项宇的手臂被强行掰动铁棍，僵硬地划过空气。张坚行一场灾难，他节拍永远追不上音乐，垂死挣扎的鱼。
拙劣。
徐茜的内心吐出两个字。她痛恨这种拙劣，更痛恨自己只能像个真正的废物一样，这张该死的轮椅上，看着他们糟蹋舞蹈的东西。
“徐茜。”
张沈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没有温度。她停下自己的热身，走到轮椅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徐茜。
“津姜没耐心教他们，你来。”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徐茜的指甲扶手里：“我凭什么？”
“凭你的腿断了，但眼睛没瞎。”张沈薇的语气毫无波澜，“也凭津姜的教学一塌糊涂。我需要他们在五天后能上台，而不是上台丢人。”
一句话，同时贬低了两个人。
徐茜胸口一阵起伏。她痛恨津姜经纪人光环，也无法反驳张沈薇的判断。她深吸一口气，操控轮椅滑到镜子前，占据了最佳的观察位。
“停下！”她的声音瞬间冻结了训练室里尴尬的音乐，“你们管这个叫跳舞？钟项宇，你的肩关节是锁死了吗？张坚行，你是用脚后跟在听节拍？”
两个大男人被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孩骂得满脸通红。
钟项宇不服气地辩解：“津姜姐就是这么教的……”
“所以她的教学一塌糊涂！”徐茜毫不留情地打断他，“津姜是经纪人，她用感觉跳舞，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做对！但你们不是！你们是需要一帧一帧拆解动作的蠢材！”
她操控轮椅猛地冲到钟项宇面前，用没受伤右脚尖点了一下他的膝盖：“发力点在这里！用腰腹核心带动四肢，而不是用你的胳膊去甩！想象你手里握着一把刀，每一次挥臂都是劈开空气，不是在搅水泥！”
她又转向张坚行：“熊黑猗，过来，站在他背后，用你的手拍他的背，一个节拍拍一下！让他知道什么叫节奏！”
整个下午，训练室变成了徐茜专场。她坐在轮椅上，用最毒辣的语言，将两个队员的动作反复敲碎、重组。
汗水浸透了所有人的衣服。钟项宇和张坚行从最初的怨怼，到震惊，再到最后彻底的服从。因为他们从镜子里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动作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标准有力。
休息时间，熊黑猗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瓶水，拧开了盖子。
钟项宇从旁边拿来一个靠垫，默默塞在徐茜的腰后。
张坚行甚至没问，直接出去，几分钟后提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回来，放在她膝盖上。
徐茜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愣住了。这不是她在光耀娱乐时经历过的任何事。那里没有同情，只有竞争。她心里那层坚硬的壳，被这突如其来的、不带怜悯却带着尊重的关怀，烫出了一个缺口。
她明白，这不是善意，是张沈薇默许的、拉拢人心的手段。
也好。被利用，总比当个废物强。
她拿起勺子，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粥。
下午五点，训练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津姜带着一身广告拍摄现场的甜腻香水味和无法掩饰戾气冲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场地中央、发号施令的徐茜，以及在她指挥下动作已经有模有样的钟项宇和张坚行。
津姜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感觉，就像自己精心布置领地，别人的旗帜一夜之间插上了。
“你们，过来。”津姜的声音压抑着怒火，“跳一遍我教的。”
两人立刻站好，在音乐中开始舞动。他们的动作虽然还有瑕疵，但比起早上，简直是脱胎换骨。尤其是钟项宇，手臂线条流畅充满力量。
津姜的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是徐茜姐教的。”钟项宇喘着气，眼里带着一丝兴奋和崇拜，“她……她比你讲得清楚多了。”
空气瞬间凝固。
这句话抽在津姜的脸上。
津姜没有看钟项宇，她的目光直直射向轮椅上的徐茜。她一步步走过去，高跟鞋敲击地板声音。
她停在徐茜面前，却没有说话。只是低头，视线落在她那只被石膏固定得像个白色石块的脚踝上，停留了足足三秒。然后，她的目光缓缓上移，最后与徐茜惊慌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冰冷的物品审视。
“做得很好。”
津姜吐出四个字，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训练室。
那无声的蔑视和“很好”两个字里的巨大讽刺，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让徐茜感到刺骨。
傍晚六点，张沈薇宣布解散。
徐茜独自操控轮椅滑向门口，走廊的光线昏暗，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
“等等。”
张沈薇从后面跟上来，将自己的手机屏幕，亮在了徐茜眼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津姜失魂落魄地冲出训练室的背影，写满了挫败和不甘。
照片下面，是张沈薇刚刚发出去的一条消息。
接收人：津姜。
内容只有一句话：“事实证明，一个顶级的舞者，并不等于一个合格的老师。”
徐茜的呼吸一滞。
张沈薇收回手机，目光落在徐茜身上，那眼神和刚才津姜看她的眼神如出一辙，冷静在打量一件刚刚武器开刃。
“津姜有她的战场。”张沈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从现在起，这里，是你的。”
节拍器的声音，在训练室每个人神经上。
徐茜操控轮椅，停在镜墙最角落的阴影里。这是她的轮椅，从这里，她能看清一切。
“张坚行！核心收紧！你是在跳舞，不是在摊煎饼！”
津姜的声音尖锐充满火气。她像一头焦躁地踱步。
镜子里，张坚行汗水已经浸透了T恤，但他今天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流畅起来。昨天还像木偶的他，此刻手臂的每一次挥动，都带上了几分力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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