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情微缓，天门道长面上微显尴尬，道：“这么说来，这一切都是左冷禅陷害岳掌门的阴谋了，当真是阴险之极、毒辣之极——”
“唉，都怪老道不辨真伪，人云亦云，竟然差点儿冤枉了好人！”
“现在想来，确实不可能是岳掌门——”
“岳掌门既然召集大伙儿在华山齐聚，自是要在此主持大局，又怎可能分身前往恒山做下这等恶事？”
“老道鲁莽，还请岳掌门海涵。”
说着，天门道长肃容稽首。
岳不群拱手还礼，笑道：“天门道长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亦是一片公心，何错之有？”
哑婆婆忽地冷笑一声，又插嘴道：“这么说，你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华山招待这些死鬼，从来没有离开过？”
天门道长师徒听这个女人竟对五岳弟子口出不逊，尽皆面色一变，对其怒目而视。
岳不群目光一闪，微微沉吟，道：“不错。岳某既邀请大家前来，自是要在此招待。”
说着喟叹一声，目光低垂，面色沉痛，道：“只是，我却万万没有料到，竟会被左冷禅那厮钻了空子，以致害了这么多兄弟。”
哑婆婆又道：“那么，怎地你华山驻地空无一人，你华山弟子一个不见？难道你堂堂的华山派掌门人，竟是独自一人招待这数百人？”
岳不群神色不变，摇头道：“当然不是。”
“这几日，我亦发现华山附近有诸多宵小出没，居心叵测，故而才派了诸弟子四出探查，以免遭魔教偷袭。”
哑婆婆“嘿”的一声，道：“所以，你是将所有弟子都派了出去，竟然一个不剩？”
岳不群轻咳一声，道：“我华山上下不过十余人，人少力薄，只能阖派尽出，倒叫诸位见笑了。”
哑婆婆嗤笑一声，道：“可笑！”
宁中则眸光低垂，只觉一颗心在渐渐收紧。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感觉岳不群这个说法实在有点儿牵强，却又无法直斥其非。
“岳掌门原来一直都在华山，却不知我等数百人，为何一个都未见过？”
便在这时，一个苍老、嘶哑，沉痛之中又充满愤怒的声音突地响起。
众人均是悚然一惊，霍地转身，望向山洞的方向。
山洞洞口，不知何时，出现一个枯瘦如柴的身影，一身青布长衫尽被鲜血浸染得紫黑、板结，手中一柄胡琴破破烂烂、琴弦尽断，目光阴森而怨毒，仿佛一个刚从坟墓中爬出来的厉鬼，令人看一眼便毛骨悚然。
岳不群面色微僵，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原来是莫大师兄……莫师兄此番得脱大难，必有后福……”
天门道长满脸惊诧，道：“莫大师兄，怎地如此……谁能伤得了你？”
莫大却对两人的话充耳不闻，毫无回应。
他缓缓向前走了两步，身形僵硬，面上神情丝毫不变，双眼直勾勾盯着岳不群，宛若僵尸。
岳不群被他盯得心中发毛，禁不住退了半步。
莫大语声嘶哑、干涩、冰冷，毫无感情，道：“我四日之前赶到华山，在正气堂前等了三天，始终未见一个华山之人。”
“昨天，我进入思过崖后洞，问遍了洞中每一个人，竟没一人见过华山之人。”
“岳掌门，你说你一直都在华山，你究竟在哪里，为何从未现身？”
“为何直到左冷禅暴起发难，杀害了洞中那两三百兄弟，你才出现？”
岳不群禁不住又后退了半步，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
他万万没有想到，除了令狐冲与任盈盈之外，这洞中竟然还有第三人逃出生天。
而且这第三人竟然是莫大先生，还在那死相枕藉、血流成河的洞中藏了这么久，直到这个时候方才出来！
此时，纵然他自负智计超群，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如果他一直在华山，邀来了三岳这么多人，却始终不曾现身，显然是居心叵测。
如果他不在华山，非但恒山之事嫌疑大增，邀来这些人却毫无交代，亦无法解释。
一时间，思过崖上寂静无声，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忽地，“嗤”的一声轻笑打破了场中的沉寂，哑婆婆道：“原来这位岳掌门不仅暗算了恒山弟子，思过崖后洞中的这些人也中了你的算计。”
“那个叫什么左冷禅的傻瓜，听说还是个瞎子，能够找来这里，不会也是你的算计吧？”
“听说你外号叫‘君子剑’？”
“如此阴险毒辣，无所不用其极，几乎将所有人都算计在内，倒确实是读书人才能干出来的事儿……”
“臭婆娘，我忍你很久了！”
一声未毕，一声突起，尖锐刺耳，如针如剑。
一道森寒剑光倏地横跨数丈，疾刺哑婆婆双目。
这一剑来得好快，便是以哑婆婆那宛若鬼魅的轻功，竟亦有些措手不及。
哑婆婆“啊呀”一声尖叫，身形疾退。
然而，那道剑光却如附骨之疽，距离她的双目越来越近。
“老婆！”
不戒和尚一声大吼，目眦欲裂，抢上一步想要救助，却脚下一软，“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妈妈！”
仪琳骇然惊呼，却连两人的身形都看不清，更遑论其他。
眼见世间便要多出一个瞎子，又一道剑光突地斜斜扬起。
这一剑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轻灵飘逸，却又迅捷无伦，疾刺向岳不群的右胁。
“小贼该死！”
岳不群一声低骂，身形来去如电，一晃间便已退回数丈之外。
令狐冲后退半步，面色依旧苍白，脚下禁不住一个踉跄。
任盈盈连忙抢上前去，扶住他的左臂。
令狐冲站稳身形，左手握了握任盈盈的玉手，以示安慰，复又上前一步，将任盈盈、仪琳、不戒等人全都挡在身后。
他警惕地看了岳不群一眼，又扭头看向宁中则，瞬息间，思念、委屈、尴尬……种种情绪一齐在脸上涌现，道：“师……弟子……我……我……”
宁中则面色苍白，神色凄然，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冲儿，待此间事了，咱们娘俩再叙不迟。”
令狐冲眼中泪水唰的一下便涌了出来，哽咽应道：“是，师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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