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到楼梯口,撞上了一个人。
抬头一看是王老师。
“怎么了?慌里慌张的。”王老师扶住他。
“我...看见唐瑶了...在镜子里...”程阳语无伦次。
王老师看了一眼厕所方向,又看向程阳。他的眼神变得复杂,有怜悯,也有警告。
“回去上课吧。”王老师说,“还有两分钟打铃。”
程阳的身体还在颤抖。
王老师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很大:“听我说,程阳。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能让她离开。”
“什么办法?”
“优秀到极致。”王老师压低声音,“优秀到不需要监督,优秀到可以监督别人。这是唯一的出路。唐瑶之所以缠着你,是因为你身上有缺口,有软弱。补上它,用绝对的优秀补上它,她就进不来了。”
王老师继续说着:“我用了二十年,才让她不再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你还有机会,只要你足够优秀。”
上课铃响了。
程阳回到教室。整节课,他能感觉背后有东西贴着他的脊椎。低头时,他能看见自己投在桌上的影子,肩膀上多了一个头的轮廓。
他握紧笔,开始疯狂记笔记。
背后的压迫感,慢慢减轻了。
那天之后,程阳变了。
他不再和同学闲聊,不再看窗外,不再有任何与学习无关的动作。他吃饭时背单词,走路时想公式,睡觉前复盘全天学习内容。他的成绩冲进年级前十,前五,乃至前三。
程阳成了传奇。传说他每天只睡四小时,传说他刷完了市面上所有辅导书,传说他能在五分钟内解出最难的物理题。
没有人看见,他眼里的光正一点点熄灭。
也没有人听见,他半夜在房间里自言自语,声音是两个人的: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是女声,一问一答,在讨论题目。
更没有人知道,他有时会突然停下,侧耳倾听,然后点头,说:“好的,我改。”
高三上学期期末,程阳稳居年级第一。
颁奖典礼上,他作为学生代表发言。他站在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看着家长眼里的期待,看着学弟学妹脸上的崇拜。
演讲稿是昨晚写好的。但不是他写的。他打开电脑时,文档已经在那里了。
他念着稿子,声音平稳有力:“优秀是一种习惯,是一种信仰。我们要用绝对的专注,绝对的勤奋,追求绝对的完美。任何松懈都是对生命的浪费,任何分心都是对未来的背叛......”
每念一句,他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身体里扎根更深一点。
念到最后一段时,他抬起头,看向教学楼。
三楼的走廊窗户前,站着一排人影。
不是画像,是真实的人影。他们都站在那里,看着他。
程阳的声音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念,声音更大:“我将用我全部的生命,践行优秀的誓言。不仅为自己,也为所有看着我的人。我会成为标杆,成为榜样,成为一名合格的监督者。”
台下掌声雷动。
典礼结束后,王老师在后台找到他。
“他们接受你了。”王老师说,“毕业之后,你可以选择离开,或者留下。”
“留下?”
“成为老师,回到这里。帮助更多学生,走上正确的路。”
程阳看着王老师。现在他能在王老师眼睛里看到别的东西了:瞳孔的深处,有一些小小的影子在游动。
“唐瑶还在你眼睛里吗?”程阳突然问。
王老师笑了:“她一直在。我们在一起,相互监督着,帮助着。”
程阳感觉自己的嘴角自动上翘了。
“我会考虑。”他说。
高考那天,程阳发挥完美。每一科都提前交卷,每一题都完美作答。
成绩公布后,毫无意外的省状元。
记者采访,名校争抢,横幅挂满街道。程阳坐在镜头前,微笑着回答每一个问题。
记者问:“你的学习秘诀是什么?”
程阳说:“绝对专注,绝对自律。排除一切干扰,把生命奉献给学习。”
“不会觉得失去太多吗?比如青春,比如朋友,比如爱好?”
“那些都是次要的。”程阳说,“优秀是唯一重要的。”
他说这话时,眼睛直视镜头。电视机前的人都能看见,这个十八岁少年的眼睛里,有一种非人的平静。
还有,如果仔细看,能看见他瞳孔深处,有一些极小的人影,在列队行走。
大学开学前,程阳回了一趟高中。
他走上三楼走廊,在一幅幅画像前停下。
他停在唐瑶的画像前,伸出手触摸玻璃。
“我做到了。”他轻声说。
画像里,唐瑶的眼睛转动了一下,看向他。嘴角的微笑加深了。
然后,画像的玻璃表面泛起涟漪。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握住了他的手。
“恭喜。”唐瑶的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现在,你和我们一样优秀了。”
更多的手从其他画像里伸出来,拍他的肩膀,摸他的头发,握他的手。无数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重叠共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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