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史?诗引~
古槐挡路客心惊,荒岁村人拒外兵。
稚语一声堤欲溃,疑云未散暗流生。
~正文~
我攥紧通讯器,金属外壳烫得灼手。这藏着堤坝危机的预警器,是唯一的底气。村民的木棍戳在地上咚咚作响,敌意像寒风吹得我发抖,可远处堤坝的红光预警,容不得我退缩——今天必须闯进村子。
村口那棵巨大的老槐树枝繁叶茂,浓荫如盖,树下聚着数十个村民,男女老少都有,目光像淬了冰,死死盯着我们这队逃荒的人。三个持棍青壮横站在路中央,木棍拄地的闷响,像敲在每个人心上。“站住!哪来的?我们村不收留外人!”领头汉子嗓门粗哑,唾沫星子随着话音飞溅,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生硬。
邬世强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上前一步,尽量让语气温和:“老乡,我们逃荒走了半个多月,有人受了伤,想借个地方歇脚,只求一口水、一块能躺的地,绝不惹事,还能帮村里干活。”他刻意抬出李老栓,“我们认识护堤队的李建军,是他父亲让我们来找他的。”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穿补丁短衫的老汉皱眉撇嘴:“李建军出工去堤坝了,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冒充的?”抱着孩子的妇人往后缩了缩,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去年逃荒的偷了村里粮食,害得我们冬天差点没熬过,可不能再引狼入室!”还有人瞥向我肿胀的脚踝和邬世强肩头的血迹,嫌恶地别过脸:“瞧这模样,别是带了疫病来!”
指尖冰凉,手心全是冷汗,攥得王婆婆的手都发潮。连日赶路让浑身酸痛,脚踝的肿胀没完全消退,每站一秒都像踩在针尖上,钻心的疼顺着腿往上窜。抬头望向远处的水库堤坝,灰黄色的坝体横卧在山谷间,看似稳固,可怀里的通讯器烫得惊人,光屏上代表危险水位的红光刺眼,仿佛下一秒就要溢出。
王婆婆忍不住抹起眼泪,枯瘦的手紧紧攥着破包袱:“乡亲们,行行好,我们都是苦命人,逃荒路上死了好多人,就想找个地方喘口气,绝不会偷奸耍滑!”她想往前走两步,却被持棍青壮用木棍拦住,木棍戳在地上扬起细小尘土,迷了人的眼。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赵大山从人群中走出来,面色黝黑,额头刻着深深的皱纹,神情严肃得让人不敢直视。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衫,腰间系着麻绳,目光扫过我们,最后停在我脸上,沉声道:“三年前收留逃荒的,夜里偷了储备粮,那年冬天村里饿死三个老人。从那以后就立下规矩,不收外乡人。李建军在也不能坏规矩,你们不能进。”
邬世强还想争取,刚要开口就被村民推搡了一把:“快走快走!再不走就不客气了!”小石子擦着我的胳膊飞过,砸在地上弹起,疼得我一哆嗦。通讯器在怀里震动,像在催我说出真相。看着赵大山紧皱的眉头,村民们冷漠的脸,还有远处静静矗立的堤坝,一股冲动涌上心头——不能走,七天后堤坝就会塌,村里这么多孩子,都会被洪水冲走!
我猛地挣脱王婆婆的手,踉跄着冲到人群前,仰着小脸用尽全身力气喊:“不能赶我们走!那个坝要塌了!七天,可能更短,就要塌了!”声音发颤,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格外清晰,村民们脸上的敌意、不耐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茫然。小石头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喊:“姐姐!”
片刻后,哗然声炸开!“小丫头胡说八道什么!”“疯了吧?坝年年检修,怎么可能塌?”“哪来的灾星,敢咒我们村!”脾气暴躁的老汉捡起土块就要扔,被身边人拉住,可眼神里的怒火依旧烧得旺。
赵大山脸色沉得能滴出水,往前走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压迫感扑面而来:“小娃子,别乱说话!这坝是我们村的命根子,每年都请人检修,结实得很。造谣惑众扰乱民心,在古代是要杀头的!”
我吓得后退半步,小腿微微发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可攥紧的小拳头没松开:“我知道!可我更知道,坝塌了,村里好多爷爷奶奶、小娃娃都会死……我见过发大水,我害怕……”
抱着孩子的妇女下意识搂紧怀里的娃,眼神复杂地看向我,脸上的敌意淡了几分。人群的议论声小了些,不少人脸上露出犹豫和担忧——荒年里,谁也不敢拿性命赌。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穿旧工装、满身泥点的汉子匆匆跑来,额头上全是汗珠,气喘吁吁地喊:“村长!不好了!东侧坝体渗水异常,我正想汇报!”
我眼睛一亮,认出他是李老栓的儿子李建军,立刻指着东侧方向喊:“就是东边,第三块大石头那里,里面有裂缝!再不加固,水一冲就全完了!”
李建军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东侧堤坝,又回头看我,脸上满是惊讶:“你怎么知道是第三块大石头?我昨天巡查,就是在那附近发现渗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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