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清晨,太和殿。
朝会的气氛比三日前更加压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今日,小皇帝赵衡依旧“龙体抱恙”,没有临朝。
一字并肩王赵晏,再次身着那袭象征着无上权柄的绛紫色蟒袍,在一众守旧派官员那充满了愤怒、怨毒却又无可奈何的目光注视下,缓步走上御阶,端坐于那张空悬的龙椅之上。
“开始吧。”
赵晏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话音未落,太常寺卿张维便迫不及待地跨出队列,他今日做足了准备,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用黄绫包裹的《祖宗法度疏》,仿佛手捧尚方宝剑。
“摄政王殿下!”
张维的声音悲怆而高亢,带着一股殉道者般的慷慨激昂,“科举取士,乃国之大典!自太祖皇帝始,便定下以经义诗赋为本,以孔孟之道为纲的千秋不易之规!此乃我大周之文脉,亦是华夏之道统!”
“殿下以武勋定国,已是功高盖世!为何还要插手文柄,以格物算学等‘奇技淫巧’来玷污圣人门楣,乱我儒家道统?!”
“请王爷三思!废除八股,纳入实学,乃是自毁长城之举!必将引得天下读书人离心离德,动摇国本啊!”
“臣等附议!请摄政王收回成命,以保我华夏道统不失!”
礼部右侍郎吴思齐立刻带着数十名守旧派官员跪倒在地,一时间,大殿内“道统”、“祖制”之声此起彼伏,形成了一股极其强大的道德压力。
他们就是要用儒家最核心、最神圣不可侵犯的“道统”大帽子,来将赵晏死死地压在“武夫乱政、亵渎圣贤”的耻辱柱上。
面对这群老臣的集体逼宫,赵晏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动怒。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等到所有人都说完了,才缓缓站起身,走到御阶的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张维。
“张大人,说完了吗?”赵晏的声音平静如水。
张维梗着脖子,大义凛然地说道:“老臣冒死进谏,只为保我大周文脉!若王爷执意如此,老臣宁可血溅金銮,也绝不与乱臣贼子同朝!”
“好一个血溅金銮。”
赵晏突然笑了,那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冰冷与嘲讽。
“既然张大人满口道统,那本王今日,就跟你好好辩一辩,这天下最大的道统,到底是什么!”
赵晏猛地拔高音量,声音犹如惊雷,在大殿内轰然炸响:
“第一,本王问你!空谈误国,实学兴邦!当年程敏那个畜生,是不是满口圣贤文章?他是不是比你们在座的任何一个人都更懂孔孟之道?可结果呢?他通敌卖国,险些葬送我大周十一万精锐!这,就是你们要的道统吗?!”
张维的脸色瞬间一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本王再问你!”
赵晏的目光如刀,狠狠地刺向吴思齐,“北疆大捷,靠的是什么?是陆峥他们不眠不休研发出来的燧发枪、开花炮!是马芳将军和沈红缨提督带着将士们用步炮协同战术打下来的!不是你们在暖阁里念出来的圣贤文章!”
“空谈义理,挡得住异族的铁蹄吗?!救得了水深火热的百姓吗?!你们的道统,连一座城池都守不住,要它何用?!”
吴思齐被问得面红耳赤,羞愤欲绝地低下了头。
“最后,本王告诉你们,什么才是真正的道统!”
赵晏猛地一挥宽大的蟒袍,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滔天威压瞬间席卷全场,压得所有守旧派官员都喘不过气来。
“孔孟圣贤,其核心是‘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科举选士,选的是能安邦定国、能护佑苍生、能让天下百姓吃饱穿暖的国之栋梁!而不是选一群只会寻章摘句、死背教条、对民生疾苦一无所知的书虫!”
赵晏一步步走下御阶,逼到张维的面前,俯下身,死死地盯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一字一顿地质问道:
“张大人,你满口道统,可本王问你!你可曾去过北疆,知道那里的雪有多大?可曾去过黄河岸边,知道那里的水有多急?可曾去过江南乡下,知道百姓的赋税有多重?!”
“你连这些都不知道,你有什么资格,跟本王谈道统?!”
轰!
这最后一问,如同最锋利的锥子,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所有守旧派官员的心脏!
他们当了一辈子官,又有几个人真正去过边疆,下过田地?他们所谓的治国,不过是在书斋里、在公文堆里想象出来的罢了!
“说得好!”
就在这时,兵部尚书马芳再也忍不住,猛地跨出队列,将一本厚厚的、沾着血迹的名册狠狠地砸在地上!
“张维!你他娘的给老子看清楚!这上面写的,是北伐一战中,我大周阵亡的三万名将士的名字!他们需要的是能守住边疆的将军,能造出更好火炮的工匠,能算出精准粮草的户部官员!不是你们这群只会躲在京城里放屁的酸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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