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景德镇的窑烟在夜色里凝成了一层发灰的雾。
城西客栈的门被人敲响。
三下。极有规律。
雷豹拉开门缝。
门外站着赵铁生的副官,双手捧着一个封着火漆的牛皮纸袋。
“钦差大人要的卷宗。”
副官面无表情,“赵千户命我原样送达,连灰都没掸。”
雷豹没接。
他上下扫了副官一眼。
“这纸袋子边缘的浆糊干透了,火漆的印子却只有七分硬。”
雷豹咧嘴笑了笑,“原样?”
“你们千户大人这是把原件拆了,又重新封了一遍,还不敢用内力催干火漆,怕留痕迹?”
副官眼皮一跳。
雷豹一把夺过牛皮袋,顺手在副官胸口推了一把。
“回去告诉赵铁生,下次造假,找个懂行的。”
门“砰”地关上。
副官站在门外,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客栈正房。
顾长清坐在油灯下,案头放着那份被雷豹扔过来的卷宗。
火漆被挑开。
顾长清看得很快,一页纸停留不超过三息。
沈十六坐在窗棂上,拿一块粗布擦着绣春刀:“看出什么了?”
“口供写得太满,这不奇怪。”
顾长清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住。
柳如是悄然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怎么了?”
顾长清指着供词末尾的签押。
“当晚打更的、烧火的、管事的,三个证人的手印,墨色一模一样。”
柳如是柳眉微蹙:“同一块印泥。”
顾长清把纸页翻转,对着油灯光照了一下。
纸张纹理在光晕下清晰可见。
“桑皮纸。”
他放下卷宗,声音平稳得听不出起伏。
“景德镇知府衙门归档用的是普通的竹纸。”
“这份卷宗的用纸,跟钱四海指甲缝里抠出来的那片碎屑——同一来路。”
“内务府。”
沈十六擦刀的手停了。
公输班从角落里走出来,手里拎着那把刻着“朱”字的铁凿。
“既然卷宗是从上面递下来的假货,那我们就去地下找真的。”
顾长清点头:“韩菱。”
韩菱从里屋走出来:“我在。”
“今晚你睡这屋。”
顾长清指了指那张拔步床,“咳嗽。”
“一炷香咳一次,要把肺咳出来的动静。”
“能装吗?”
韩菱从药箱里取出一只青瓷小瓶。
拔开瓶塞,一股辛辣刺鼻的药味弥散开来。
“苍术熏喉。”
她将瓶口对准自己的咽喉,浅浅吸了一口。
“药气呛入喉管,半炷香后自会引得肺腑震颤、咳喘不止,停药即止。”
她看了顾长清一眼,语调清冷。
“不伤根本,神仙来听都是重病垂危。”
顾长清没说谢,转头看向雷豹。
“你守在门外。”
“无论听到里面咳成什么样,都不能放任何人进去。”
“遇到硬闯的,就地格杀。”
雷豹抽出分水刺,刃口在灯下泛着寒光。
“大人放心。”
“苍蝇飞进来我都给它劈成两半。”
部署完毕。
顾长清站起身,膝盖微微晃了一下。
柳如是立刻上前。
一件宽大的玄色大氅披在他身上。
将他那张被易容得蜡黄的脸遮进兜帽的阴影里。
她的手指在系带上顿了半拍,压低声音。
“对面的人现在应该正在记录咳嗽间隔,准备好就走。”
沈十六收刀入鞘。
他走到顾长清面前,没有废话,直接弯腰。
顾长清趴在沈十六背上。
“推轮椅太慢,也太招摇。”
沈十六声音很冷,“待会要是遇到打斗,你自己抓紧。”
“掉下来我不管。”
顾长清伏在他宽阔的背上,回了一句。
“沈大人稳如泰山,我怎么舍得掉。”
公输班推开后窗。
三道黑影,如同一滴墨水毫无波澜地融入了景德镇的夜色。
对面茶楼的铜管里,很快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子时。
御窑厂天字号窑炉后山。
这里是一片废弃的碎瓷堆场。
白花花的残次瓷片堆成了几座小山,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沈十六停下脚步。
他背着顾长清,连气都没喘匀。
前方三十步,就是王二狗描述的那个柴房。
柴房外面站着四个人,穿着普通的窑工短打。
但腰背挺直,脚下站的是前七后三的杀手桩。
沈十六竖起两根手指,朝前指了指。
公输班点头。
柳如是无声地矮下身,像灵猫一般摸向右侧碎瓷堆的暗影处。
彻底堵住侧面可能的退路。
沈十六动了。
他没有拔刀,整个人像一头贴地滑行的猎豹。
三十步的距离,他只用了三个呼吸。
靠近左边两人的瞬间,沈十六双手探出,抓住两人的后脑勺。
左边那名死士反应极快,硬生生扛着颈椎扭曲的剧痛,肘尖猛地向后反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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