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毁天灭地的冲击波,顺着太液池的水面横扫而过。
百官原本躲在钢板棺材后,此刻却被那股气浪掀得东倒西歪。
惨白色的旗帜被撕成碎片,在高空中盘旋。
太液池中央,那座耗资巨万的汉白玉高台已经消失了。
只剩下一根直插云霄的黑色烟柱,底部翻滚着暗红色的火舌。
沸腾的湖水拍击着北岸,发出刺耳的嗤嗤声。
死寂。
除了远处还在垮塌的木料声,全场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曹万海从翻掉的御舟废墟里爬了出来。
他那件大红蟒袍被火星烧得满是窟窿,脸上全是黑灰。
头上的官帽早就不知去向,头发披散在肩头。
他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看着那片空荡荡的水域,眼睛里先是惊恐,随后透出一股癫狂的狂喜。
死了。
那个喜怒无常、随时要把他扔进丹炉的疯子终于死了。
皇帝没了,此时谁手里有兵,谁就是道理。
曹万海退到了幸存的火枪队身后,抬手做了一个“填弹”的手势。
随后,他才猛地转过身,指着沈十六。
声音尖厉却透着掌控局势的自信:“东厂听令!沈十六、顾长清引爆火药弑君!”
“众目睽睽,罪不容诛!给咱家乱枪打死,不留活口!”
他这一嗓子,把那些还处于失聪状态的文官惊得齐齐打了个寒颤。
东厂残余的一百多名火枪手,此刻也从泥坑里爬了起来。
他们颤抖着手,重新吹燃火绳。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岸边的锦衣卫。
禁军统领陈庆云按着剑柄,站在北岸的台阶上。
他身后的三千禁军原本已经放下了兵刃,此刻却又迟疑地握紧了长枪。
这爆炸的动静太大了。
皇上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在那团火光里。
陈将军,你还愣着干什么?
曹万海跌跌撞撞地冲向陈庆云,扯住对方的甲胄,唾沫星子横飞。
沈十六带兵入宫,顾长清在丹炉里动了手脚,这两人合谋炸崩了高台!
这是灭九族的大罪!拿下逆贼,你就是勤王的首功!
陈庆云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他看向沈十六。
沈十六站在钢铁掩体前,手中的绣春刀斜指地面。
刀尖上还在滴着雨水。
他身后那三百名锦衣卫,个个按弩在手,眼神冷得透骨。
沈大人,你有什么话说?
陈庆云的声音有些发虚。
若是弑君的罪名坐实,他这个禁军统领也跑不了。
沈十六没理会他。
他在看水面。
大片的浮木和焦黑的碎渣在水面晃动。
在那团还没散去的浓烟边缘,一个黑色的脑袋浮了出来。
顾长清两只手抠住岸边的石缝,费力地往上爬。
他浑身的官服已经被炸成了布条,裸露的皮肤上挂着青紫色的淤青。
右边的袖口全没了。
他的手里,死死攥着一个东西。
那是炼丹炉盖子上的赤金提手,此刻上面还沾着一层未干的、金灿灿的液体。
顾大人!
雷豹惊叫一声,想冲过去扶。
顾长清抬起左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水里,每走一步,肺部都传来火烧火燎的刺痛。
但他走得很稳。
所有人的视线都盯在他的身上。
东厂的火枪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人刚从那场连神仙都能炸碎的火光里爬出来,身上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焦糊味。
顾长清停在曹万海面前三步的地方。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露出那双清冷如深潭的眼。
督主方才说什么?
顾长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曹万海见他没死,眼里的狠毒更甚。
咱家说你谋逆弑君!这漫天的硫磺味,不是火药是什么?
顾长清突然笑了。
他笑得身体微微颤抖,牵动了肺部的伤,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出了一口带着灰烬的血。
火药?
顾长清缓缓举起手中的赤金提手。
在昏暗的天光下,那上面的金色液体闪烁着一种诡异的光泽。
那是陛下苦练三年的九转金丹。
顾长清环视四周。
视线扫过陈庆云,扫过那些惊恐万状的士卒,最后落在魏征脸上。
“陛下痴迷长生,金身早已经炼到了最后一步。”
“今日万寿宴,乃是地脉开启、天雷接引之日。”
顾长清指着湖心那团还在盘旋的紫烟。
“那是金丹大成时的‘丹火’,是陛下羽化登仙的‘雷劫’。”
“火药能炸出这种异香吗?火药能让陛下在那一瞬间化光而去吗?”
他猛地踏前一步,手中的赤金提手滚烫。
那是丹炉炸裂后残留的余温。
此刻正灼烧着他的掌心,发出滋滋的轻响。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曹督主,你是不识天象,还是居心叵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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