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缕极其微弱的幽蓝烟气。
在北风的裹挟下,钻入了高台正下方的青铜通气口。
顾长清站在护栏边,袖口的布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动,只是垂着眼皮,盯着脚尖前那一块翘起的木板。
左手食指的指甲缝里,残留着一点蜡丸破碎后的白色粉末,正缓缓灼烧着指腹的嫩肉。
疼。很疼。
但这股钻心的疼让他那颗狂跳的心脏,保持着最后的一丝冷静。
“朕听到了……听到了!”
宇文昊盘腿坐在蒲团上,屁股底下的震动越来越明显。
那不像是某种机械的运转,倒像是有一头巨大的猛兽在地壳深处翻身,喘息。
他兴奋得浑身发抖,脸上的粉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青紫色的斑块。
双手在虚空中胡乱抓挠,仿佛要抓住那看不见的“龙气”。
“爱卿!这就是龙鸣吗?朕感觉身子轻了……朕要飞了!”
顾长清没接话。
他侧过身,用身体挡住了风口,确保那缕致命的磷火不会被乱流吹散。
脚下的木板开始发烫,那是地底积蓄的高温正在顺着管道向上蔓延。
……
太液池,湖面。
曹万海站在那艘雕龙画凤的御舟船头,手里捏着一把湿透的令旗。
他眯着眼,死死盯着北岸那群缩在棺材边的文官。
这群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看不起阉人的清流,此刻就像一群待宰的鹌鹑。
“督主,吉时还没到。”
旁边的赵得柱小心翼翼地提醒,“万一皇上怪罪……”
“怪罪个屁!”
曹万海一脚踹在赵得柱的小腿迎面骨上,啐了一口。
“你没看皇上都已经入定了?”
“这时候把这群人杀光,那是给皇上助兴!是护法首功!”
他太了解那个疯子皇帝了。
只要血流得够多,只要场面够惨烈,那就是“祥瑞”。
而且,沈十六那三百口棺材让他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夜长梦多,迟则生变。
曹万海猛地举起手中的令旗,对着芦苇荡的方向狠狠挥下。
“东厂听令!奉旨除秽!”
“射——!”
随着这一声尖利的暴喝。
原本寂静的芦苇荡和假山后,突然冒出无数个人头。
五百名身穿黑衣的东厂番子,手持神臂弓,早已拉满弓弦。
崩、崩、崩!
弓弦震颤的声音连成一片。
密集的箭雨撕裂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啸叫。
铺天盖地地罩向北岸那片狭窄的死地。
……
北岸。
箭矢破空的声音像是无数只马蜂在耳边炸响。
几名年迈的礼部官员吓得腿软,瘫坐在泥水里。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乌云般的箭雨压下来。
“奸阉误国!”
魏征猛地从棺材上跳起来。
这位五十八岁的老御史,一把甩掉头上的官帽,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凌乱。
他张开双臂,试图用那副干瘦的身躯挡在同僚身前。
“老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就在第一支破甲箭即将穿透魏征胸膛的瞬间。
一只覆着铁甲的大手从斜刺里伸出。
一把揪住魏征的后领,将他狠狠掼向地面。
沈十六站在最前方的棺材盖上,飞鱼服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
他手中的绣春刀出鞘半寸,刀锷撞击在棺木上,发出“当”的一声巨响。
“锦衣卫听令!”
沈十六的声音穿透风雨,炸雷般响彻北岸。
“开棺!御敌!”
三百名早已守在棺材旁的锦衣卫,动作整齐划一,同时抬脚。
狠狠踹向棺材底部的那个隐蔽机括。
咔嚓——轰隆!
那声音不像是木头碎裂,倒像是重型机械的咬合。
三百口原本平放在地上的白木棺材,侧板突然弹开。
表层的薄木板瞬间崩碎,露出了里面黑沉沉、泛着冷光的内胆。
那是足有一寸厚的百炼精钢板。
随着机括弹动,巨大的钢板在液压装置的推动下翻转、竖起。
每一口棺材都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边缘的榫卯结构瞬间咬合。
只一眨眼的功夫。
那道惨白的棺材墙,变成了一道蜿蜒起伏、坚不可摧的钢铁长城。
叮叮叮叮叮——!
密集的箭雨撞击在钢板上,爆出一连串耀眼的火星。
那些足以射穿皮甲的神臂弓箭矢。
在百炼钢面前就像是脆弱的芦苇杆,撞得粉碎,断箭如下雨般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魏征趴在满是泥水的地上,整个人都傻了。
他抬起头,呆滞地看着眼前这堵钢铁墙壁。
钢板内侧,甚至还贴心地焊着把手和射击孔。
这哪里是棺材?
这分明是三百座移动的单兵掩体!
“别愣着!拿家伙!”
雷豹从一口棺材的夹层里拽出一个油布包,撕开,里面全是寒光闪闪的连发手弩。
他看也不看,抓起一把就塞进旁边还在发抖的礼部侍郎怀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大虞仵作请大家收藏:(m.20xs.org)大虞仵作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