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清心头一跳。
“百工匣?”
“对。那是工部专用的防水匣,以前是用来装营造图纸的。”
柳如是歪着头。
“那老头子开价五百两,说是里面的东西能换十条命。结果买家还没谈拢,人就不见了。”
“那个老头子,是不是头顶长了个大癞疮?”雷豹急忙问。
“没错。”
柳如是打了个响指。
“时间也是三天前,李泰死的那晚。那老头子在万花楼后巷被人截住了。”
“有人看见他上了一辆没有标记的马车,之后就再也没露过面。”
所有的线索连接上了。
李泰在密室被杀,留下了指向暗道出口的线索。
凶手虽然烧了刑部架阁库,毁了暗道入口,但他知道还有一个隐患。
那个位于枯柳湾的出口,以及可能掌握了出口秘密的老癞头。
“凶手很贪。”
顾长清看着平静的水面,缓缓开口。
“他杀了李泰,拿走了图纸。但他没想到老癞头手里还有东西。”
“那个铁匣子……或许就是李泰为了保命,提前藏在出口的备份。”
沈十六没说话。
他直接转身,对身后的缇骑下令。
“去五城兵马司,调那帮‘水鬼’过来。”
“哪怕把这枯柳湾的水抽干,也要把人给我捞出来!”
“慢着。”
顾长清突然出声阻止。
沈十六皱眉看他:“你又有什么馊主意?”
“凶手既然把老癞头带走了,为什么还要回这艘船上?”
顾长清指了指船舷上那个青苔痕迹。
“那个痕迹很新,就是今晚留下的。”
“说明凶手把老癞头带走审问之后,又把他带回了这里处理掉。”
“为什么?”
雷豹不解,“随便找个荒郊野岭埋了不就完了?干嘛非得带回来?”
“是傲慢。”
顾长清眼神微冷,“他把尸体运回来,是因为只有死在自家船边的渔夫,官府才会直接定性为‘醉酒失足’,草草结案。”
“如果死在别处,就是无名尸案,反倒会引来顺天府的勘查。凶手这是在利用官府的‘懒’,来掩盖他的‘恶’。”
顾长清走到沈十六面前,压低了声音。
“沈大人,既然凶手是个完美主义者。那我们就陪他演一出好戏。”
“怎么演?”
“大张旗鼓地捞。”
顾长清指了指河岸,“让人立个牌子,就写‘锦衣卫在此发现安远侯府灭门案关键铁证’。”
“字要大,要让半个京城的人明天早上都能知道。”
沈十六盯着他,过了半晌,突然嗤笑一声。
“你想敲山震虎?”
“我是想让他知道,他那个所谓的‘完美犯罪’,漏了底。”
顾长清整理了一下袖口,“这种人,最受不了的就是失控。”
“一旦他知道东西可能落在我们手里,他就一定会动。”
“好。”
沈十六一挥手。
“按他说的做。雷豹,把动静闹大点,最好把锣鼓队都给我请来!”
……
半个时辰后。
原本死寂的枯柳湾变得灯火通明。
数十个举着火把的锦衣卫将河岸包围。
五城兵马司的“水鬼”们一个个光着膀子,嘴里咬着分水刺,如同下饺子一般跳进黑漆漆的河水里。
水花四溅。
顾长清站在岸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看着那些在水面上起伏的人头。
夜风越来越冷。
柳如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他身边,手里多了一件披风,轻轻披在他肩上。
“身子骨这么弱,还非要逞强。”
她嘴上嫌弃,动作却很轻柔,顺手还在顾长清的领口系了个结。
顾长清身子顿了一下。
“多谢柳姑娘,我不冷。”
“行了吧,嘴唇都紫了。”
柳如是白了他一眼。
身上的脂粉香气混合着夜露的味道,直往顾长清鼻子里钻。
“这种局,你要是冻死了,谁来给那些冤死鬼伸冤?”
顾长清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再推辞。
不远处,沈十六抱着刀靠在树干上,对着河面吼了一嗓子。
“都没吃饭吗!找不到人,你们今晚就在水里泡着别上来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就在众人都有些疲惫的时候,河中央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呼喊。
“有了!捞到了!”
水面剧烈翻涌。
三个“水鬼”合力,从淤泥深处拖起了一个沉重的东西。
那是一具尸体。
被水草缠得像个粽子,浑身浮肿发白,在火把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狰狞。
几名锦衣卫七手八脚地把尸体拖上岸,扔在烂泥地里。
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沈十六大步走过去,靴尖挑开覆盖在尸体脸上的水草。
一张泡得变形的脸露了出来,头顶上那个标志性的癞疮即使在水泡之后依然清晰可见。
“是老癞头。”雷豹捂着鼻子确认道。
“死了至少三个时辰。”
顾长清推开人群走了进来。
他也不嫌脏,直接跪在尸体旁边的烂泥里,带上一副羊肠手套。
他先检查眼睑:“眼结膜有出血点,口鼻覃状泡沫丰富,确实是生前入水。”
他托起尸体的脚踝,火光下,那道淤痕显得格外狰狞。
“因为他入水的时候,根本没法游动。他是像块石头一样,被硬生生拽下去的。”
“果然是自作聪明。”沈十六冷哼,“想伪装成失足落水?”
“但他百密一疏。”
顾长清让雷豹举高火把,他小心翼翼地托起尸体的小腿。
因为浸泡太久,皮肤如同脱水的腐竹,一碰即破。
但在那浮肿惨白的脚踝处,赫然有一圈刺目的紫黑色淤痕。
淤痕边缘整齐,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这不是水草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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